屏幕幽幽的光打在程以脸上。
她凑近看了一眼。
视线在“最好看的风景”那行字上停住了。
刚才扔钥匙扣时的那股飒爽劲儿瞬间消失。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连带着嘴唇都在发抖。
“这个神经病!”程以猛地抬起头,声音都气岔劈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气得浑身发抖。
“我当时只是在便利店门口等网约车!他非要凑过来买水,我根本不知道他偷拍了这种照片,还发了朋友圈!”
她急得伸手来抓我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我的羽绒服袖子里。
“江辞,我这几天满脑子都在想你为什么不理我,我哪有心思去刷什么朋友圈啊,我不知道!”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又开始往下掉,这次是真气哭了。
我看着她那副急于自证的模样,心里的酸水其实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还没等我说话,程以直接松开我的手。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滑开屏幕,点进微信,当着我的面直接拨通了老板姜澈的语音通话。
大晚上的,这通电话打得猝不及防。
嘟了两声,那边接通了。
“喂?一一啊,这么晚怎么了?”姜澈慵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还有轻微的电视声。
程以听到这声,彻底绷不住了。
她哇地一声对着手机哭了出来。
“姜姐!你那个前夫的弟弟到底要干嘛啊!”
程以一边抹眼泪一边控诉,皖北口音都气出来了。
“他大半夜在朋友圈发偷拍我的照片,还配那种恶心人的文案!我男朋友都要被他气走了,他现在不要我了!呜呜呜……”
这几句话砸出去,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
足足安静了三秒钟。
“什么朋友圈,什么男朋友?”姜澈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没了刚才的慵懒,“一一你先别哭,陆昭发什么了?”
“他发那种让人误会的照片!”程以抽抽搭搭地喊,“他还往我包里塞东西,我怎么退都退不掉。姜姐你管管他行不行,我真的要被他害死了,呜呜!”
我站在旁边,听着她毫无形象地对着老板嚎啕大哭。
甚至直接把“男朋友”三个字砸了出来。
我整个人都麻了。
这姑娘太虎了。
她根本不在乎什么职场规则,也不在乎陆昭是不是老板的亲戚。她只在乎我误会了她。
姜澈在那边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姜澈的语气冷了下来,“这事怪我,当初就不该心软让他来工作室。一一你放心,我想办法,不会让他再恶心你。”
程以吸着鼻子,没吭声。
“你男朋友在旁边吗?”姜澈突然问。
程以抬头看了我一眼,把手机递过来。
我硬着头皮接过来,贴在耳边。
“姜姐。”
“江辞啊。”姜澈的语气切换得很快,带着点无奈和诚恳,“这事是我们工作室对不住你。陆昭是我前夫弟弟,非要塞过来。我本来想让他跟着你们学点东西,没想到他搞出这种下作手段。”
“让你受委屈了。”她停顿了一下,“一一是个好姑娘,这事错不在她。你别因为这种烂人生她的气。离职的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我已经不打算走了。
姜澈紧接着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还有个事。”姜澈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不少,“下午沈薇给我打电话了。”
“她对你今天拍的片子非常满意。”姜澈的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赞赏,“她说你抓拍的光影和情绪都很绝。她决定对光影志追加一大笔投资,而且点名了,后续所有主视觉拍摄,必须由你全权负责。”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沈薇?追加投资?点名要我?
我回想起白天在采石场,那个疯女人拿手枪顶着我胸口的样子,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但不可否认,她这一句话,直接把我在这家工作室的地位拔高到了顶点。
之前因为陆昭那些小动作带来的憋屈、自卑,在这一刻被扫得干干净净。
在绝对的实力和价值面前,陆昭那些绿茶手段简直就是个笑话。
“行了。”姜澈在电话那头揶揄了一句,“你小子动作挺快啊,这么快就把我们一一拿下了。好好哄哄人家,明天准你们半天假。”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递还给程以。
她红着眼睛看着我,眼底的泪花还在打转。
冷风吹过街角,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