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
沈薇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中控屏幕上随意点了几下。
一首节奏轻快的英文歌在车厢里响了起来。女歌手的嗓音慵懒，伴随着欢快的架子鼓点，和车外灰蒙蒙的冬日街景格格不入。
我把车窗按下一条缝。
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在脸上，总算把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闷热感驱散了一些。
脑子里全是刚才程以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的样子。
她今天穿得太少了。米色的薄羽绒服根本挡不住南京一月的妖风。她红着眼眶看我的时候，鼻尖冻得通红，双手死死揣在口袋里发抖。
我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我刚才上车之后，陆昭是不是把那杯奶茶塞进她手里了。
她是不是接了。
她是不是觉得陆昭比我体贴多了。
那个罗意威的钥匙扣，还有那张在便利店门口拍的暧昧朋友圈，这些东西在我的神经上反复碾压。
越想，心里的邪火就烧得越旺。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
沈薇的声音突然在车厢里响起，盖过了音响里的英文歌。
我转过头。
她正透过车内的后视镜打量着我。今天她没穿那件惹眼的卡其色风衣，换了一身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修身大衣，整个人透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但我现在根本没心思去揣摩这位大投资人的身份背景。
“没什么好奇的。”我把视线重新投向窗外，看着飞驰而过的行道树，语气很冷。
沈薇挑了挑眉。
“真的还是装的？”她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平稳地并入快车道，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我发出一声冷哼。
“我倒希望我是装的。”
如果我现在有心情装模作样地奉承她，至少说明我脑子还清醒。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一团乱麻，根本分不出半点精力去应付这个不知底细的女人。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沈薇没有马上接话。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平时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陆昭刚才连拉个车门都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
我这种极其不客气的态度，显然出乎了她的意料。
但她不仅没生气，反而轻笑出声。
“怎么了，有心事？”她调整了一下坐姿，饶有兴致地问。
我听着她这种居高临下的探究语气，心里的烦躁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关你啥事。”我转过头，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这句话说得极重。
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可是姜澈亲自招待的贵客，是我们工作室目前最大的潜在客户。我这么跟她说话，基本等同于砸人饭碗。
但我现在就是控制不住。
我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陆昭那张挑不出毛病的笑脸，还有他递给程以奶茶时那种熟稔的动作。
沈薇又笑了。这次笑声比刚才大了一些。
“你不知道女人都是八卦的吗？”她不仅没恼，反而顺着我的话往下接。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窜到脑门上的火气往下压了压。
“我现在心里闹腾，陪你八卦不起来。”我把话说得很死，不想再跟她在这个话题上扯皮，“沈总要是觉得无聊，可以专心开车。”
沈薇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了。
她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两下。
“你这个态度对我，就不怕我告诉你们老板，让她直接把你开了？”她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上位者惯用的施压。
开除。
这两个字放在昨天，或许还能让我忌惮一下。毕竟我缺钱，我需要这份工作来攒押金，好早点搬出林瑶那个逼仄的次卧。
但今天，就在刚才，我亲手把程以推开了。
我留在光影志最大的念想，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我转过头看着她，满脸的无所谓。
“呵。”我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等我把今天这事搞完，你给我拉去坐牢都行。”
沈薇彻底踩了一脚刹车。
前面刚好是个红灯。车子稳稳地停在斑马线前。
她转过身，整个人面向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你之前看着挺老实的。”她上下打量着我，“怎么现在跟吃了枪药一样，一点就炸？”
我看着红绿灯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每一个数字都敲在我的神经上。
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