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客厅的顶灯已经关了。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把家具的轮廓拉得老长。
林瑶已经回了主卧,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
那把吓人的菜刀不见了,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
玻璃杯底下压着两片白色的醒酒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我走过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甜得发腻,顺着喉管流进胃里,把那股灼烧感抚平了不少。
我捏着那两片药,转头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房门,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涌上来。
这女人明明嘴上凶悍异常,却还是会在大半夜起来给我准备这些。
我把药片吞下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轻手轻脚地回了次卧。
我把自己扔在窄小的单人床上,摸出手机摁亮屏幕。
手机外壳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年会上沈薇那个充满暗示的笑容。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阴影,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陆昭在年会上的表现也让我觉得憋屈。
他活脱脱一个完美的管家,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程以虽然对他态度冷淡,但他那种润物细无声的体贴,迟早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威胁。
我必须尽快攒够钱,才能有底气站在程以身边。
微信界面跳出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程以发来的。
最后一条停留在一个小时前。
“到家没呀,怎么不回消息。”
这条文字后面跟着一个气鼓鼓的猫猫捶桌子的表情包。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刚准备点发送,隔壁主卧里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说话声。
这房子的隔音实在太差,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声音隔着墙壁断断续续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糖糖乖,今天太晚了,你要听话。”
是林瑶的声音,语气是我从来没听过的温柔。
那种平时总是带着刺的防备全都不见了,只剩下能把人心都化开的宠溺。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现在靠在床头,嘴角带着笑意的模样。
“老师明天就去看你,给你带你最喜欢吃的那家草莓蛋糕。”
她停顿了一下,明显在听电话那头的回应。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哄小孩子的耐心。
我拿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屏幕上的光打在脸上,把我的表情照得僵硬。
糖糖。
那个一直存在于她手机来电显示上的名字,那个开着黑色奥迪的神秘男人。
我一直以为她是被有钱老男人包养的捞女,可现在听起来,这个糖糖分明是个小女孩。
那个地中海男人难道是糖糖的父亲。
林瑶为了还债,不得不去给那个男人的女儿当舞蹈私教。
我看着微信对话框进程以发来的那只生气的猫,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突然被拨弄了一下。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之前对她的那些恶意揣测,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这个表面高冷傲气的女人,背地里到底咽下了多少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