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这动静，活像来收高利贷的。
我一把掀开被子，顶着一头鸡窝去开门。门一拉开，我直接愣在原地。
林瑶站在门外。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搭着黑色的高领打底衫。脚上踩着一双尖头高跟短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全妆，连口红都涂得极其提气色。
这哪还有前几天晚上穿着拖鞋在雪地里打滚的颓废样。这女人在外人面前，永远端着这副刀枪不入的体面。
“九点半出门，你还没洗漱？”她上下扫了我一眼，视线在我的睡衣上停了两秒，眉头拧成了死结，“磨蹭什么呢。”
我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了一下。昨天晚上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她，现在想反悔都来不及。
“催什么催，周末还不让人睡个懒觉。”我嘟囔了一句，转身钻进卫生间。
挤牙膏的时候，我顺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余额看了一眼。一万零五百。
我盯着那一串数字。这女人背着二十多万的债，连八百块物业费都要找我借。今天去商场，她别又打肿脸充胖子非要替我付钱。到时候卡里刷不出钱来，丢人的还是她。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呼噜了两把脸。行吧，今天就当陪她散散心。
地铁二号线上人挺多。
林瑶坐在我旁边。她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转过头，瞥我一眼。每次看过来，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我被她看得后背发毛。忍不住挪了挪屁股，拉开一点距离。
“你到底嫌弃我哪儿了？”我压低声音。
“从头到脚。”她冷哼了一声，视线直接飘向对面的车窗，“跟你走在一起，我都觉得丢人。”
……
出了地铁，她熟门熟路地把我领进德基广场。直奔三楼的一家男装店。
一进门，导购就迎了上来。林瑶根本没理会导购的推销，目光在衣架上扫了一圈，直接伸手挑出两件衬衫和一条休闲裤。
“这件，还有这件。”她把衣服塞进我怀里，动作又快又准，“去试。”
我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件衬衫的吊牌。
个，十，百。八百九十九。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捏着吊牌，感觉像捏着一块烫手的烙铁。
“抢钱呢？”我瞪大眼睛看着她，“一件破衬衫八百？我那卫衣才五十！”
“便宜没好货。”林瑶白了我一眼，伸手推着我的肩膀往试衣间走，“你那破卫衣穿出去，谁信你是个摄影师？赶紧去，听话。”
我被她连推带搡地塞进试衣间。
换上衣服出来。我站在落地镜前，扯了扯领口。这贵东西穿在身上，版型确实不一样。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连背都显得直了。
林瑶走过来。她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突然，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了我的领口。
我浑身一僵。呼吸直接卡在嗓子眼里。
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就这么极其自然地替我把翻进去的领角翻了出来，又顺手拍了拍我肩膀上的褶皱。
距离太近了。那股熟悉的香水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她拍完肩膀，手停在半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动作有多越界。
我们俩就这么僵在原地。我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猛地收回手，后退了半步。视线立刻从我脸上挪开，看向旁边的衣架。
“还行。”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干，“没那么上不了台面了。”
我清楚地看到，她那白净的耳垂，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粉色。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偷偷瞄了一眼她假装挑衣服的侧脸。胸口那点因为被强迫出门的别扭，突然就散了个干净。这女人凶归凶，规矩也多，但对我是真上心。
“结账。”林瑶冲导购招了招手。
导购拿着衣服去收银台。林瑶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极其自然地从包里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凉凉的。被我按住的瞬间，她整个手臂都绷紧了。
“我自己来。”我把手机屏幕亮出付款码，递给收银员。
林瑶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
“你帮我参考就行。”我松开她的手腕，手心在裤腿上蹭了两下，“钱我出。”
我没说出口的是，我怕她那点可怜的钱包再被掏空。一个连物业费都交不起的人，跑来给我买八百块的衬衫。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我不能让她干。
林瑶盯着我看了足足两秒。那双总是带着防备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错愕，有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