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餐厅,餐桌上,林瑶那个带着山川旷野外壳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
我刚好走过去,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块发光的屏幕上。
一条短信弹窗大剌剌地横在锁屏中央。
“【xx金融】您尾号xxxx的账户已逾期,欠款本息合计234,500元,请立即处理……”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大脑里“嗡”的一声,像塞进了一个马蜂窝。
她怎么会欠这么多钱!
我脑子里疯狂闪过那个开黑色奥迪的地中海老男人。那油腻的秃顶,还有林瑶坐在副驾上顺从的模样。
难道那个老男人根本不是包养她的金主?而是来要债的债主?
或者是放高利贷的?
难怪她大半夜在阳台喝闷酒,冻得打哆嗦。难怪她穷得连八百块钱的物业费都要找我借。
阳台的玻璃推拉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江辞。”林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浑身一激灵,赶紧把视线从手机上拔出来,顺手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
她抱着一叠晾干的衣服走进来,身上那件紧身的红色羽绒服随着动作勒出夸张的曲线。
“明天早上你熬点小米粥。”她下巴微微扬着,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今天那排骨糖放多了,齁得慌。”
吃了我大半盘排骨,现在跑来嫌弃齁?我心里暗骂了一句没良心。
但我的余光全在那个还亮着的手机上。
她走到餐桌旁。
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抱着衣服的双臂猛地收紧,那件红色羽绒服的布料被她抓出了深深的褶皱。
我背对着她,握着水杯的手指紧紧扣着玻璃杯壁。手心开始往外渗汗。
她看到了?她肯定知道屏幕上是什么。
她会不会以为我在偷看她的隐私?
我喉结滚了一下,端起水杯,假装极其自然地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干涩得发疼。
“怎么了?”我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排骨齁着你了?”
林瑶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转向我。
那双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慌乱。
她盯着我看了足足三秒。似乎在评估我到底有没有看到那条催收短信。
我强迫自己迎着她的目光,连睫毛都没敢多眨一下。
不用想,我现在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肯定很滑稽,可我因为害怕戳破她那层可怜的自尊,我才不得不把演技飙到极限。
终于,她脸上的警惕慢慢散去了。
“没什么。”她干巴巴地吐出三个字。
空出来的一只手飞快地伸过去,一把抓起手机。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的牙签盒。
牙签撒了一桌子。
她没去管那些牙签,只是把手机死死攥在手里。
“我去把衣服放进柜子里。”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主卧走。
步伐乱得一塌糊涂,脚下的拖鞋甚至在地砖上绊了一下。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个平时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
我张了张嘴。
很想叫住她。
问问她到底欠了谁的钱,问问那个老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这人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是让她知道我这个被她天天呼来喝去的租客,发现了她背着二十多万的债务,她绝对会当场崩溃。
说不定明天一早就会把我连人带行李扔出去。
我叹了口气,走到桌边,一根一根地把散落的牙签捡起来塞回盒子里。
主卧的门开着一条缝。
过了一会儿,林瑶从里面走出来。
她已经把那件红色的羽绒服脱了,换上了一件灰色的宽松毛衣。
脸上的妆还没卸,但刚才那股强撑出来的傲气明显瘪了下去。
她走到沙发旁,把自己缩进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脸偏向一侧,直勾勾地盯着落地窗外面。
窗外,雪下得正大。大团的雪片在路灯的黄光里打着旋儿往下砸。
我站在餐桌旁,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一个女人,背着二十多万的债,整天还要装出一副高高在上、不缺钱的阔太太模样。
这得活得多累。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