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裹在黑色长款羽绒服里、低着头的林瑶,整个人僵在原地。
卡里没钱了?
让我替她交物业费?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实在太荒谬了。
她可是翠庭苑1602的房东。这套房子少说也值大几百万。她平时出门不是高跟鞋就是贴身长裙,背的包我虽然叫不出牌子,但看着绝对不便宜。
她还因为我没及时换灯泡,把我反锁在屋里。她还为了千把块钱的房租,跟我算得清清楚楚。
现在,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居然开口向我借钱。
我脑子里疯狂转动,开始拼凑最近这大半个月的信息。
自从上次我们俩大吵一架开始冷战后,她就变得很不正常。
以前她昼伏夜出,天天去教什么拉丁舞和爵士舞,每次出门都要花上大半个小时化妆,换上那些显身材的贴身衣服。可最近这段时间,她几乎天天待在家里。好几次我下班回来,都看到她穿着那套灰扑扑的家居服,窝在沙发上发呆,连电视都没开。
这根本不是她平时的作风。
再联想到她刚才在阳台喝闷酒的惨状,还有那个叫“糖糖爸”的男人。
那个地中海老男人,开着黑色奥迪,五十多岁的年纪,能给她提供这种高档小区的房子,能让她过上不用朝九晚五打卡的生活。
一个极其合理的推测在我脑海里彻底成型。
她被那个开黑色奥迪的老男人甩了!
断了生活费!
难怪她最近连门都不出,因为根本没地方去。那些舞蹈课八成也是为了掩人耳目随便上的。难怪她连物业费都交不起,这房子的首付弄不好就是老男人出的,现在金主跑了,她这日子直接捉襟见肘。
这逻辑简直完美闭环。
我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还有那躲躲闪闪、根本不敢跟我对视的眼睛。
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突然就彻底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和同情。
这女人平时张牙舞爪,规矩立得比天高,其实就是外强中干。平时靠着别人的钱装点门面,现在底牌被人抽走,连几百块钱都得低三下四地找我这个租客借。
“差多少?”我叹了口气,手插在卫衣兜里。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一点,不那么像施舍。她这人死要面子,我要是表现出同情,她八成能当场跟我翻脸。
林瑶身体僵了一下。她那两只手死死抓着羽绒服的边缘。
“八百……”
这声音细若蚊蝇,被外面的风雪一吹,几乎听不见。
我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双十一发了七千的奖金,加上底薪,我现在的确算得上“手头宽裕”。但这点钱在南京这种地方,根本不经花。
可看着眼前这个冻得发抖的女人,我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给她转了一千块过去。
“剩下两百算你买排骨的伙食费。”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看她,“赶紧回去睡觉,别冻死在这儿。”
林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冷艳和防备的大眼睛,此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里面有被戳破窘迫的难堪,也有一点极其隐秘的感激。
她咬着下唇,没有再嘴硬回怼。
她慢慢转过身,趿拉着拖鞋,裹着那件大大的羽绒服,走向客厅。
阳台的玻璃推拉门被她拉上,把风雪隔绝在外面。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有些萧瑟的背影消失在主卧门后,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被抛弃的捞女。
这就是她一直藏着掖着的秘密?
第二天是个实打实的周末。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整个南京城银装素裹。
我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次卧的被窝里,享受着不用早起赶地铁的快乐。
这才是打工人该有的周末。
没有早高峰的推搡,没有做不完的表格,也没有房东冷冰冰的脸色。
昨晚在阳台上的那场对话,让人觉得很不真实。
那个高高在上的林瑶,居然会找我借钱。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其实想想也挺可悲的。一个女人,为了维持表面的光鲜,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现在金主跑了,她还要硬撑着那副高傲的架子。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
她过什么日子,那是她的选择。我只是个租客,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