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被子裹紧,强迫自己入睡。
到了后半夜,我是被一阵穿堂风给生生冻醒的。
膀胱也憋得难受。
我摸黑爬起来,套了件卫衣,趿拉着拖鞋推开门。
客厅里黑灯瞎火,连玄关那盏常亮的小夜灯都没开。
一阵夹着雪沫子的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我顺着风向看过去。
客厅连接阳台的玻璃推拉门敞开了一半。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路灯把漫天飘洒的雪花照得清清楚楚。
阳台的栏杆前,站着一个人。
是林瑶。
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真丝吊带睡裙,连件外套都没披。
两条光洁的手臂露在外面,被冻得泛起了一层青白色。
她手里捏着一罐啤酒,脚边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三四个空罐子。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她也不理会,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楼下白茫茫的小区。
这女人疯了?
大半夜零下好几度,穿成这样在阳台吹冷风喝酒。
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毕竟我们俩还在冷战期,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可她单薄的背影在风雪里晃了一下,似乎站不稳。
我暗骂了一声,转身回了次卧。
从柜子里扯出那件厚重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我大步走到阳台。
直接把羽绒服劈头盖脸地裹在她身上。
“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发酒疯,你嫌上次去医院折腾得不够是吧?”我没好气地开口。
按照她平时的脾气,这会儿肯定已经把衣服甩我脸上,顺便骂我多管闲事了。
但她没有。
她只是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顺着我的力道,把胳膊缩进了宽大的羽绒服里。
羽绒服太长,直接盖到了她的小腿肚。
她转过头看我。
借着外面的雪光,我看清了她的脸。
没化妆,眼眶红得吓人。
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还沾着几片没化的雪花。
平时那副高高在上、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傲气,这会儿全碎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啤酒。
啤酒顺着她的下巴流下来,滴在锁骨上。
我叹了口气。
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罐还没开封的啤酒,拉开拉环。
“叮”的一声脆响。
我拿着酒罐,在她旁边靠着栏杆站定。
“干什么?”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和酒意。
“陪你喝点。”我举起易拉罐,在她手里的罐子上碰了一下,“省得你一个人喝挂了,明天还得我给你收尸。”
她没接茬,转过头继续看雪。
仰起头,又是一大口。
我注意到她拿酒罐的手指在发抖。
这几天冷战,我每天早出晚归,全当她是个透明人。
每次看到她那张冷冰冰的脸,我心里就窝着一团火。
可现在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心里的火气居然一点点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一罐啤酒很快见了底。
林瑶捏扁了手里的空罐子,随手扔在脚边。
她突然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起头看着我。
“江辞。”她连名带姓地叫我。
“嗯。”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在紫金山那家柴火鸡的饭桌上,她也问过。
当时我回了一句“你应该也不容易吧”,直接让她破了防。
今天她又问。
“什么样的人?”我喝了一口酒,咽下去,“脾气臭,规矩多,死要面子活受罪,还喜欢半夜折腾人。”
她扯了扯干裂的嘴唇,笑得很苦。
“还有呢?”她追问。
“还有?”我偏过头,盯着她的眼睛,“还有很多秘密。整天神神秘秘的,接个电话能把人腻死,穿衣服的品味也让人搞不懂。”
我说的是实话。
她买得起几百万的房子,却为了千把块的房租跟我计较。
她有个叫“糖糖爸”的男人,却大半夜一个人在阳台喝闷酒。
她把自己伪装得毫无破绽,内里却脆得一碰就碎。
林瑶低下头,盯着自己露在羽绒服外面的脚趾。
“如果有一天,”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雪声盖过去,“你发现,我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你会不会觉得我挺可笑的?”
我愣住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