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焦环转到最清晰的刻度。
取景器里,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的脸彻底暴露在我的视线中。
那是个地中海。
他侧着身子,正对着副驾上的林瑶说着什么。
林瑶没有了在家里那种颐指气使的傲气,微微低着头,轻轻点了几下。
随后,车窗升起。
黑色的奥迪打了个左转向灯,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很快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我把相机从眼前拿开,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
好你个林瑶,真是掉钱眼里了。
我还真以为她一个女人独自在南京打拼有多不容易,甚至在心里对她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还有点敬佩。
现在滤镜全碎了。
几百万的房子,加上平时的花销,就凭她一个舞蹈老师,怎么可能撑得起来。
原来背后是这么个地中海在兜底。
我把相机塞回包里,顺着天桥的台阶往下走。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拿捏住她把柄的暗爽,又莫名其妙地觉得憋闷,甚至还有点沮丧。
来之前我对这个小女人还是有些敬佩的,自己独自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可如今这种滤镜却碎了一地。
路边有个炒饭摊子,锅铲敲得当当响。
我随便找了个塑料凳坐下,要了份十块钱的蛋炒饭,胡乱扒拉进肚子里。
吃得满嘴是油,脑子里全是林瑶坐在那辆奥迪副驾上的画面。
她大晚上打扮得那么精致,就是为了去见那个地中海?
那件黑色的真丝睡衣,还有脏衣篓里那件少得可怜的白色蕾丝,也是穿给那老男人看的?
越想越觉得没劲。
吃完饭,我扫码付了钱,背着包往翠庭苑走。
推开1602的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亮着。
林瑶已经回来了。
她换掉那身酒红色的连衣裙,穿了件宽松的白色短袖,下面是一条极短的牛仔热裤。
整个人陷在奶白色的沙发里,两条白生生的美腿就这么大喇喇地架在茶几边缘。
脚丫子还跟着某种节奏一晃一晃的。
她手里捧着个手机,正看着什么视频,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心情好得不得了。
我换鞋的动作重了几分,拖鞋砸在地板上“啪”的一声。
看她这副滋润的模样,我心里的火气“蹭”地就冒上来了。
这是被那老男人哄高兴了,还是又拿了什么好处?
我更加看不起她了。
“回来了?”
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破天荒地主动跟我搭了句话,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瞥了我一眼。
“嗯。”我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径直往饮水机走。
“吃饭没?”她又问。
我端着水杯转过身,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越看越觉得虚伪。
“吃过了。”我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路边摊,十块钱的炒饭。当然比不上你吃得好。”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我话里的刺。
“路边摊少吃,地沟油多。”她重新把视线放回手机上,“工作找得怎么样了?这都几天了,天天早出晚归的,连个准信都没有?”
“不劳您费心。”
我把水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水花溅出来几滴。
“我自己能养活自己,用不着靠别人。”
我特意把“靠别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林瑶拿着手机的手顿住了。
她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眉头瞬间蹙成了一个疙瘩。
“江辞,你吃枪药了?”她盯着我,语气冷了下来,“我好心问你一句,你阴阳怪气给谁看?”
“我阴阳怪气?”我冷笑了一声,“我哪敢啊。这是你的房子,我就是个寄人篱下的穷学生。我哪有资格对你阴阳怪气。”
“你知道就好。”她毫不客气地怼了回来,嘴毒得要命,“没本事就别在外面受了气回来撒邪火。怎么,面试又被刷了?人家嫌你技术烂还是嫌你没经验?就你那点三脚猫的摄影技术,真以为自己是大师了?”
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了我的痛点上。
这几天的挫败感和刚才在天桥上看到的画面混在一起,直接让我炸了。
“是,我没经验,我技术烂!”我指着自己的鼻子,“但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我买不起几百万的房子,我也不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