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送的?”
春桃把帖子翻到背面,脸色不太好。
“纪家。”
沈知行接过去,只看了开头,便把帖子压在茶盏下。
“纪老爷请许姑娘过府一叙,说王少爷带了知府夫人的口信,要接纪灵儿入府养病。”
永宁手里的退婚书啪地合上。
“养病?”
沈知行把茶盏挪开,纸面上洇出一圈水痕。
“好听点叫养病,难听点叫抢人。”
春桃急了。
“王家刚签退婚书,怎么又来?”
沈知行看向窗外,河埠边有挑担小贩正收摊,雨水顺着檐角往下滴。
“退婚书管婚事,不管养病,王家这是换了个名头。”
永宁把退婚书塞进袖中,起身就走。
“那就去纪家。”
沈知行伸手拦在门边。
“阿宁姑娘,先说好,今日不能掀桌。”
永宁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那你说怎么打?”
“用合同打。”
“合同能打疼人?”
沈知行把瑞锦号意向书拿出来,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份新拟的契书,纸页厚厚一叠,红印盖在最末。
“疼不疼,看赔多少。”
永宁接过来,翻到最后,眉梢抬起。
“违约金十万两?”
春桃脚下一滑,扶住门框。
“沈公子,您写错了吧?”
沈知行慢条斯理地把砚台盖好。
“没写错,吓王大少刚好。”
永宁把契书卷起来,敲了敲掌心。
“你这人平日抠门,坑人倒挺大方。”
“替你省钱,替别人要命,不冲突。”
程远已经牵马候在客栈外,见他们出来,低声道:“纪家门前有王家护院,人数不少。”
永宁上车前回头。
“能打吗?”
程远道:“能。”
沈知行把车帘替她放下。
“先别打,今日主角是纸。”
纪府前厅的门大开着,王大少一脚踩在门槛上,鞭子搭在肩头,身后站着十几个护院,纪老爷陪在旁边,腰弯得比昨日更低。
“王少爷,灵儿昨夜受了惊,今日实在不宜出门。”
王大少把鞭梢往桌上一甩,茶盏跳起又落回去,茶水洒了半桌。
“你昨日也是这么说,今日还这么说,纪老爷,本少爷给你脸,你别拿去擦鞋。”
纪老爷忙赔笑。
“王少爷哪里的话,小女能得知府夫人垂怜,是她的福气。”
内室门帘后,纪灵儿站在绣架旁,手里还拿着针,针线垂到地上也没去收。
王大少朝里头扬声。
“纪灵儿,自己出来,别让本少爷让人请。”
纪灵儿没有应。
王大少抬手。
“去,把人带出来。”
两个婆子刚迈出去,外头传来车轮声,紧接着,永宁的声音从廊下传进来。
“王少爷抢人倒挺勤,知府府上是没米下锅,改吃绣娘了?”
前厅里说话声齐齐断掉,只有檐下雨滴砸在石阶上。
永宁撑着伞进来,伞面往春桃手里一递,袖口水珠被她随手拂到地上。
沈知行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叠契书,程远停在门边,刀未出鞘。
王大少看见她,脸上那点横劲收了收,又强撑着把鞭子捏住。
“许姑娘,这是纪家家事。”
永宁走到桌前,把契书拍在洒了茶水的地方,纸角被茶水浸湿,她连看都没看。
“现在不是了。”
纪老爷伸手要拿契书。
沈知行用笔杆按住纸面。
“纪老爷,手擦干再碰,十万两的纸,沾油要赔。”
纪老爷的手悬在半空,又缩回袖中擦了擦。
王大少盯着那契书。
“什么十万两?”
永宁坐下,拿起桌上未碎的茶杯,用杯盖拨开浮叶。
“京城瑞锦号同纪家绣庄订屏风十二架,团扇三百柄,嫁妆绣件六十套,主绣纪灵儿,工期一月,违约十万两。”
王大少笑了一声。
“你拿十万两吓唬谁?”
沈知行翻开契书末页,把红印推到众人面前。
“瑞锦号供货镇国公府,府上月末要用这批绣件。王少爷若今日带走纪姑娘,误了货期,瑞锦号赔钱,纪家赔命,王家担责。”
王大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