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这场疯狂,会不会只是萧烺抛出来的诱饵?”
“真正的后手,根本不在南洋。”
林黛玉放下手中的参茶。
烛火映在她清冷的眸子里,明明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稳得很。
昨夜镇国公府遇袭,她又刚动过胎气,身子还虚。
可那份掌控全局的镇定,一点没散。
萧鸿伸手,把厚实披风往她肩上又裹紧了些。
他掌心带着热意,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从北疆一路奔袭回京的煞气,在她面前早就收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疼惜。
还有藏不住的后怕。
“有这个可能。”
萧鸿声音沙哑,显然还没从连日奔袭里缓过来。
“萧烺这个人,心思太深,行事也从不走寻常路。”
“齐王这颗棋子已经废了,他临死前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南洋,确实像声东击西。”
他说到这里,手上力道又紧了几分。
“不过,宁可信其有。”
“我已经飞鸽传书给沈夜舟,让他务必谨慎。南洋那三百箱火器,不管是真是假,都得查到底。”
林黛玉轻轻点头,靠在他肩上。
熟悉的气息落下来,她心底那点残余的惊惶,终于慢慢散了。
那天的刀声、惨叫声、火光,仿佛还在耳边。
可只要这个男人在身边,她就知道,天塌下来也有人替她撑着。
她也知道,萧鸿嘴上说信沈夜舟,心里恐怕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亲自去南洋走一趟。
毕竟那里牵扯的不只是海防。
还有那个三十年前从皇家旧案里爬出来的皇叔。
萧烺。
两人正说着,林如海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脸色复杂,既有疲惫,也有几分如释重负。
“宫里来消息了。”
林如海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
“就在刚才,陛下借三司会审的余威,在朝会上正式颁布了宗室议罪规制。”
萧鸿眉峰一挑。
“哦?说来听听。”
林如海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赞许。
“条条都冲着宗室命门去。”
“第一条,自今日起,凡宗室子弟,不论亲王、郡王,只要涉及叛国、谋逆、贪腐等重罪,不再由宗人府单独议罪。”
“必须由宗人府、刑部、都察院三司共审。”
“三司会审结果,呈报御前,由陛下一人亲裁。”
萧鸿听完,直接冷笑。
这一条,等于把宗人府那块遮羞布撕了。
从前王爷犯了事,只要宗人府那帮老家伙抱团,一句“皇家颜面”,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现在?
刑部的刀,都察院的笔,从今天起都能名正言顺伸进王府。
谁再想关起门来自罚三杯,做梦。
“第二条。”
林如海继续道。
“各王府私兵,未经陛下兵符或圣旨调遣,一兵一卒不得擅入京畿百里。”
“违者,以谋逆论处。”
萧鸿眼底笑意更冷。
这一条更狠。
等于把所有王爷养在手里的爪牙,全都锁死在封地。
京城百里,从此就是禁区。
再想搞什么兵围宫门、胁迫君父?
这波路直接堵死。
“第三条呢?”林黛玉轻声问。
“第三条,最诛心。”
林如海看向女儿和女婿,眼中精光一闪。
“凡宗室名下田产、商号、钱庄等一应产业,大额财货往来,需按季度向户部与宗人府联合设立的宗务司登记备案。”
这话一出,连萧鸿都忍不住赞了一声。
“好手段。”
不动刀,不见血。
一道规制下去,直接给所有宗室王爷套了个透明笼子。
审罪的庇护没了。
私兵被锁死了。
银钱往来也被盯住了。
从今往后,这些王爷再想一边吃朝廷俸禄,一边私下养兵敛财,基本没戏。
“今日朝上,那些老王爷、老郡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林如海想起朝会上的情形,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可齐王谋逆的铁证摆在那里,谁敢反对?”
“谁反对,谁就像在自己脑门上写了四个字。”
“心里有鬼。”
萧鸿问:“楚王呢?”
林如海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