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不用宽,能卡住马蹄就够。”
“也不用太深,一尺半足够。”
“挖出来的冻土全部用雪盖住,压平,伪装好。”
萧鸿抬眼,声音冷得像雪下的刀。
“我要让完颜宗烈的铁浮屠,冲到一半,自己把腿折了。”
陆铮当场吸了一口冷气。
陷马沟。
这招不新鲜。
可在这种风雪天,用在重甲骑兵高速冲锋的路线上,简直阴得要命。
战马一旦踩进去,马腿当场折断。
前面的马翻了,后面的马根本刹不住。
人撞人,马撞马。
重甲骑兵越密,死得越惨。
这哪里是挖坑?
这是给完颜宗烈的铁浮屠提前选墓地。
陆铮压着兴奋问:“那两翼呢?”
萧鸿的手指移向沙盘两侧山道。
“他们不是喜欢包抄吗?”
“这两条山道窄,骑兵进去后只能排成几路纵队。”
“把库房里所有火油、油脂、烈酒,全给我搬出来。”
“混着干草垛,堆在山道两侧岩石后面。”
“外面盖白布,再盖雪。”
萧鸿五指收拢一握。
“等轻骑冲进去,用火箭封路。”
“我要把他们两只狼爪子,直接烤熟。”
陆铮听得头皮发麻。
可那股热血也跟着往上冲。
他单膝跪地,盔甲撞出一声脆响。
“末将领命!”
“这就去办。”
“保证让完颜宗烈这孙子知道,什么叫冲锋一时爽,翻车火葬场!”
萧鸿瞥了他一眼。
“少贫。”
“去。”
陆铮咧嘴一笑,转身冲进风雪。
三天时间,天狼关守军把“快撑不住了”演得入木三分。
面对西羌游骑骚扰,城头箭矢明显稀疏。
有几次,守军甚至故意在城墙上慌乱奔走,连盾牌都掉了两面。
第三日傍晚,关外三座外围烽火台全部“失守”。
守军狼狈退回关内。
西羌骑兵在烽火台上放声狂笑。
这一切,自然全落在完颜宗烈眼中。
西羌中军大帐内。
牛粪火盆烧得正旺,帐内暖得像春天。
完颜宗烈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身上披着厚重熊皮大衣。
听完前线战报,他端着金碗,仰头大笑。
“哈哈哈!”
“大奉玄甲军?”
“萧鸿?”
“也不过如此!”
他把酒碗狠狠摔在地上,金酒洒了一地。
“太上皇一死,大奉就是没牙的病虎。”
“萧鸿再能打,京城内乱,天狼关孤立无援,他还能翻天不成?”
他站起身,眼中满是贪婪和狠意。
“传本王军令。”
“大军休整一夜。”
“明日清晨,吹总攻号角!”
“中军铁浮屠,踏平天狼关大门!”
“两翼轻骑包抄,断他们后路!”
“三日后,本王要坐在天狼关帅府里,用萧鸿的头骨盛酒!”
帐内西羌将领纷纷拔刀。
“踏平天狼关!”
“杀萧鸿!”
“杀萧鸿!”
喊声滚出大帐,被风雪卷向夜空。
而另一边。
天狼关关楼内,夜色沉沉。
萧鸿坐在书案前。
案上没有军情图,也没有兵册。
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
那是林黛玉通过夜枭特殊渠道,从京城送来的信。
她没有诉苦。
没有写京城有多险,也没有写自己怀着身子有多辛苦。
她只说府里的腊梅开了,小家伙最近动得频繁。
又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她如何在朝堂上,把楚王和齐王联手递出来的刀,当场撅断。
最后“家里的门槛我守住了,关外的门槛,世子爷也别让人踩了。盼归。”
萧鸿看着“盼归”二字,半晌没动。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此刻却低低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
也很傻。
他满是老茧和冻伤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
像是隔着千里风雪,碰到了林黛玉的眉眼。
“放心吧,玉儿。”
萧鸿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