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七个字落进顾清婉的耳朵里,比炸雷还响。
日录?!她的日录?!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顾清婉死死盯着长公主手里那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烫金封面的《事记日录》。
亲手锁进绣楼书案最底层暗格里的。
钥匙只有一把,一直挂在她脖子上,贴着皮肤,睡觉都没摘过!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出现在长公主手里?!
“不……我不认识!这不是我的东西!”
极致的恐惧像决了堤的洪水,一瞬间把她淹了个透。
她疯了一样摇头,声音都劈了,拼命想挣脱萧鸿钳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
然而萧鸿那只手像是铸在她骨头上的铁箍。
纹丝不动。
“不认识?”
昭阳长公主笑了。
那笑容端庄雍容,漂亮极了。
漂亮得让顾清婉从头皮一直麻到脚后跟。
她没再看顾清婉一眼,转过身,面向那几位已经惊得嘴都合不上的诰命夫人们。
“诸位都是本宫请来看戏的。”
“人齐了,锣鼓也响了,那这出大戏,也该正式开场了。”
她顿了一顿,将手中的日录递给身边一位面容肃穆的嬷嬷。
“影姑姑,劳烦你,把上面写的东西,一字一句,念给在座的各位听听。”
“是,殿下。”
影姑姑,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暗卫影七的亲姑姑。
她接过日录,翻开第一页。
用一种不带半分感情的、像在念判决书的平板语调,开了口。
“第一部分”
“''大奉七十二年,三月初六。今日于曲江宴上再见萧郎,他身姿挺拔,气度非凡,然其目光,始终未曾落于我身。无妨,来日方长。''”
“''吾已查明,其母昭阳长公主殿下,最重孝道与皇家颜面。欲得其子,必先得其母心。''”
“''闻永宁公主性情骄纵,颇得太后宠爱''”
“''或可为棋。''”
最后三个字落地。
满室皆惊。
在场的夫人们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大得像有人拿刀子划了一下玻璃。
十三岁!
一个才十三岁的小姑娘,就已经在盘算怎么利用当朝公主、怎么算计长公主,好去谋一个男人的青睐!
这份心机、这份城府,骇人听闻都不够形容。
简直是生下来就长了一颗七窍玲珑的蛇心。
顾清婉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白惨惨的,跟刷了一层墙灰似的。
“不!住口!你胡说!这不是我写的!”
她的尖叫声劈开了偏殿里的沉静,尖利得像指甲划过铁锅底。
然而影姑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翻页,继续。
“''……已勘察地形。西苑荷花池边,第三艘游船船底有旧裂。命陈三提前一夜,以利器扩其裂缝,再以桐油木屑伪作修补之状。''”
“''待永宁登船,行至湖心,船必进水。''”
“''届时吾再奋不顾身,入水相救。''”
“''此恩,足以令皇家对我另眼相看。''”
这段话念完。
偏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殿门口。
就在这时,一个踉跄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永宁公主,她没走远。
长公主的人把她“请”到了隔壁耳房,等的就是这一刻。
此刻,她被人搀扶着站在门口。
脸色白得像一张没上过墨的宣纸。
她全听见了。
“不……不会的……”
永宁公主的嘴唇在抖。
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碎得稀烂。
整整三年。
她把这个女人当亲姐姐,当救命恩人,当这辈子最值得信赖的人。
她在太后面前替她说好话。
她把自己最私密的心事讲给她听。
她甚至……甚至在被父皇斥责、被所有人嘲笑的时候,都觉得“没关系,至少还有清婉姐姐站在我身边”。
结果呢?船是她凿的。水是她推她下去的。
“救命恩人”四个字,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她命都差点没了。
而这个女人,用她的命,给自己换了一张通往长公主府的入场券。
泪水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