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没睡?”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柔到了这个程度,跟刚才在皇宫里那个能把太监吓瘫的人,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见你连夜出去,总有些不放心。”
黛玉放下手里的书,她没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她很聪明,知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黛玉朝紫鹃使了个眼色,紫鹃上前把炖盅端了下来,掀开盖子。
“红枣山药粥,一直用小火温着的。你这大半夜地在外头吹冷风,喝口热的暖暖胃。”
萧鸿看着那碗粥,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着,眼眶没来由地一酸。
前世,他是个只懂执行任务的特种兵。今生,他是在北疆饮冰卧雪二十年的镇国公世子。所有人畏惧他的铁拳,忌惮他的权势。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这种深更半夜,为他点一盏灯,温一碗粥。
仅仅是因为,怕他饿,怕他冷。
他伸手端起碗。碗底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一寸一寸地暖进骨头里。
粥熬得极糯,红枣的甜香混着山药的软绵在嘴里散开。他吃得很快,几口见底,连碗壁上粘的一点粥皮都刮得干干净净。
黛玉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拿帕子掩着嘴笑出了声。
“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堂堂世子爷,跟饿了三天似的,也不怕人看了笑话。”
萧鸿放下空碗,抬眼看她。
那目光灼热得让人招架不住。
“别人给的,我不稀罕。林妹妹给的粥——就是皇上的御膳摆在旁边,我都不换。”
黛玉的脸腾地红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越发没个正形了。堂堂军神,嘴里就没有一句正经话。”
萧鸿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
一张纸条。
他早上出门前放在黛玉窗台上的那张。
上面有他刚劲有力的字迹——“今日天冷,别出门。如果晚上回得晚,不用等我。”
而在他这行字的下方,多了一行清秀婉约的簪花小楷。
那是黛玉的笔迹。
只写了一句:
“你说粥留着也行。”
萧鸿的手指点在那行小楷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摸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我在外面跟人斗心眼、算计天下。你在里面等我回来。”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林妹妹,你知不知道——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喝到这碗粥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不是一台杀人的机器。”
“我才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有人惦记着的人。”
黛玉听到“算计天下”和“杀人机器”这几个字,心口闷闷地疼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忽然就懂了——他那张狂不羁的外表底下,藏着多少旁人看不见的孤独和血腥。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纤细苍白的手指越过桌面,轻轻覆在了他握着空碗的手背上。
两只手叠在一起。
他的手背粗粝,布满大大小小的旧疤和厚茧;她的手柔软白皙,指节分明如羊脂玉。
极致的反差。
可搁在一起的这一刻,却无比地合。
萧鸿翻过手掌,反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没有说什么海誓山盟。不需要。
他的眼神已经说完了一切——
哪怕仅仅是为了这双手,他也要把京城里所有的魑魅魍魉,杀个干干净净。
就在这一刻——
门外,陆铮压得极低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夜的安静。
“世子!燕六急报!十万火急!”
萧鸿眼底的温柔一瞬间褪干净了。
他松开黛玉的手,起身。
“我去看看。你歇着吧,明天来看你。”
话丢下了,人已经迈出了门。
陆铮的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竹筒。
“怎么了?”
“回世子——夜枭传信,四皇子的幕僚陈先生进了神枢营后,半个时辰前又出来了。但他离开的时候,车里多了一个人。”
陆铮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谁?”
“神枢营副将,赵大春。”
陆铮的声音都在抖。
“陈先生带着赵大春——连夜奔通州去了。”
一秒的沉默。
“通州大营。三万预备军。那是……太上皇留下的旧部。”
萧鸿没动。
没砸东西,没发怒。
他只是站在寒风里,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