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偏昏暗,即便房间内燃了好台个烛灯,也还是觉得暗沉沉的。
门窗都掩得很好,慕书安就像那安静燃烧的烛火,静静地跪在床前。
慕程君垂眸看着被烛光拢着的瘦小的身影,轻轻叹息,“岁宁怎么低着头,都不愿意看看爷爷啦?”
慕书安缓缓抬头看向他,“对不起,答应您的事,我没有做到。”
慕程君微微侧了侧头,思索状,“哦,那让爷爷想象,我们岁宁说的事是哪一件?”
沉吟片刻,故作恍然,“啊……是你开口说话这件事吗?”
慕书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慕程君说的是十四年前,他们从凌寒归母亲的葬礼回家的路上遇到老道士的事。
那天天气不怎么样,所以路过一丛花草时,她其中采了一朵小花。
一个老道士站在路边,瞧了瞧她,又瞪着慕程君掐了好一会儿手指,连连摇头,“都一把年纪半截入土了,还跟个奶娃子借命,真是作孽!”
“什么借命?”
慕程君从前不信鬼神,可后来他出门被四岁的慕书安拦住。
让他别去,有危险,会死。
鬼使神差的,他临时改了主意没有亲自前去。后来在黄昏得知,他今日将要办事的必经之路出现了滑坡,埋死了好几个人。
每每想起他都忍不住唏嘘不已。
如今又遇到老道士这般说法,他忍不住多询问了几句。
“说的就是你啊!”老道士竖指虚点着慕程君,“去年就该死了,如今还喘着气,不就是因为她把自己的命续给了你。”
言罢,又忍不住“啧啧”摇了摇头,一张脸皱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慕程君给人做了半辈子先生,为人师表,传道授业。不说多德高望重,但要说是欺负一个小娃娃那可怎么受得住。
可偏生,事情回捋,他又反驳不出半个字来。
老脸黑了又红,红了又白,“那这借命可能破之?”
老道士又摇头晃脑掐了掐手指,随即叹气摆手,“罢了罢了,既成相借,再轻举妄动,反噬也是到小娃娃身上。日后莫再乱言语,改换他人命运了就是!”
那天回去之后,慕程君就把自己关在书房两个时辰,直到慕书安揣着晚膳留着的包子去找他。
那日的屋内也很是昏黄。
烛火跳动在他的眼中,他看着眼前捧着包子双手递给自己的小孙女,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禁泪湿眼底。
他接过包子,长长地慨叹一声,蹲下身,问她:“书安,今日那位老先生的话,你明白吗?”
小书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明白一些,一些又不是很明白。”
“那爷爷问你,你总跟人说会受伤,会死,是想帮他们吗?”
小书安点头,“嗯,他们要是听话,就会跟爷爷一样。但是他们,都和爹一样不听话。”
提及慕书安生父慕知行,慕程君更是心底忍不住难过,还是强忍着悲伤,哑着声音询问:“那他们不听话,以后咱们就不告诉他们,好不好?”
小书安迟疑了一下,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慕程君,澄澈又明净。
她问:“那万一呢?”
慕程君不解:“什么万一?”
“就、、”小书安皱巴着一张小脸,天真又苦恼,“万一。他们有一个听话,就会又一个会好的,不是吗?”
闻言,慕程君哑然。
他抬手,手指在鼻梁处捏了捏,悄然地将湿意拭去。
一开口还是忍不住哽咽:“可是他们好了,你就不好了呀。”
他摸着小书安的头,心疼又无奈,“傻孩子,你以赤诚待人,不一定人就感激于心啊……”
小书安仰着小脸,一双大大的眼睛里,簇着火苗闪烁,又似那些后来许许多多人弄丢的纯朴,“可我没有要他们感激呀。”
慕程君当即恍然了好一会儿,自己教了许许多多的人,却在这一刻,在一个六岁孩童的身上,找到了初心。
她没有想要任何人的感激。
她只是单纯的,希望他们能够好。
慕程君瞧着眼前的小家伙,心头欣慰又沉重。
他重重叹息一声,尽可能温和地跟她说:“书安啊,你还小,有些事无法明白。这样,爷爷问你,你想不想爷爷死掉?”
小书安摇头,“不想。”
“好。如果你不想爷爷死掉,从今日起,就不要再开口说话了。好吗?”
“为什么呢?”小书安还是不理解。
慕程君思忖了片刻后,低声开口:“你这样理解,因为你想要救爷爷,把爷爷留在身边。作为交换,神仙就要拿走你的声音。一旦你开口说话,神仙就会带走爷爷,爷爷就要死掉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