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街上已经铺上了薄白。
凌寒归背着慕书安，一踩一个印子。
茫茫的雪色，天地间，只留下一串悠长的脚印。
慕书安扯着裘衣，遮在他头顶，为他避着风雪。
“安安。”男人艰涩开口。
安安微微侧头，在他耳鬓蹭了蹭，表示自己在听。
可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到男人的后文。
她也未急，就静静地等着。
好一会儿后，才听到男人略显纠结的声音，“没什么。”
闻言，安安半垂的眼睑轻轻抬了一下，放下了扯着的裘衣。
手绕过他的脖子，在他面前打着手语，【你不开心。】
“我……”
【因为我方才和陛下谈了定王。】
“不是。”凌寒归沉闷地回答，“我只是怕你不喜欢，但因为他是陛下和太傅的缘故，被领着走你不喜欢的路。”
“我知道，这对你不难，很容易。可是安安、”
凌寒归顿了好一会儿，再度开口，呼出好大一团寒气，“我们都明白，有的路，踏上了就无法回头的。即便是太傅和陛下，你也可以不喜欢，可以不去做。”
安安鼻尖一酸，搂着他的胳膊轻轻收紧，轻轻地侧耳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他心疼她。
她懂。
不知道男人又想了什么，自己说服安慰好了自己，侧脸回头，笑道：“不过没关系，他们带你走多远，我能都把你背回来！”
那咧嘴的大白牙，晃得安安眼睛发酸发热。
有些恍然，为何他放着好好的马车不驾，非要背着她走这一路。
她缓缓地抬起手，【像、今天一样？】
“对！像今天一样！”凌寒归坚定地望着前方，目光如炬，“不管走多远，我都背你回家！”
【不会累吗？】
她比划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男人笑着回答，“不累！我有的是力气！”
说话间，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还轻轻地将她往上掂了掂，步履轻快地往前冲跑了一段路。
他背着他心爱的姑娘，冲破那雪色，狐裘上的毛逆风而卷。
【别怕，我不会不开心。】
安安贴着他的后背，听着那一声声有力的心跳，无比的安心。
‘因为我有你。’
她在心里，如是说。
“我不怕！我还开心着呢！因为、、、、”他尾音拉得抑扬顿挫，神秘兮兮地停顿了好一会儿。
回头，对上安安亮晶晶的眸子，笑嘻嘻地说：“今日太傅签下了我们的婚书。”
大雪簌簌而落，谁的胸腔心跳漏了半拍。
他放柔声音，深情缱绻地重复：“安安，太傅答应我们的婚事了。”
【答应了？！！】
安安错愕地从凌寒归身上跳下来，满脸的不敢置信。
‘齐容，他点头了？还是爷爷擅自同意的？是试探？是妥协？还是有其他的安排？’一瞬间太多疑惑冒上心头。
凌寒归哪里想得了这么多，他只知道，五年了，他终于得了慕书安最亲之人的许可。
终于能够大张旗鼓地，将他朝思暮想地姑娘娶回家。
也终于，他将拥有光明正大挡在她身前的身份。
“对啊！也不知道今日刮的是哪阵风。就陛下在你湖心居看账册时，我就先去书房试探同太傅说，过两日再送聘礼过来。太傅竟然也没有像往年一样教训我，反而默认应允了。”
凌寒归也是连连称奇，甚至还学着慕程君当时一般，单手负在身后，一手捋着胡子，皱着眉头，“就这样点着头，‘嗯’了一声！”
“于是我立马掏出早就让奶奶签过的婚书，恭恭敬敬地放到太傅面前。你猜怎么着？”他眉飞色舞地演示着当时的场景，“太傅竟也没有生气，大手一挥，取过旁边的笔，笑着就签了！”
【你还、日日揣着婚书？】安安诧异不已。
闻言，男人洋洋得意，更是一脸神气，“那是自然！”
学着老学究的模样，竖着食指，摇头晃脑地踱步，“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只那么一下下，又立马原形毕露，跳回她跟前，“我自然得时刻准备着！万一明儿太傅突然不高兴又不答应了，我上哪儿说理去？”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婚书来，借着雪色捧给他的安安看，“这不，签好了字，印好了章，明儿一早我就往官府文书一过，就算太傅想反悔，也没法子咯~嘿嘿~~”
慕书安仔仔细细地从头把那婚书看了一遍，手指轻颤地抚上签着慕程君字迹的地方，欣喜地侧头看向凌寒归。
刚巧，后者也歪着头满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