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不是,家里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么。”陈婆婆感慨之间,浑浊的眼睛情不自禁泛起了湿意,“比过年都热闹。”
闻言,仿佛想起了什么潮湿的过往,罗丰年埋头狠扒了两口糙米饭。
陈婆婆家空了两间房,一间给了慕书安住,沈繁锦和她就挤一挤;刚好另一间,南叙和南晟一屋。
白日里,罗丰年一早就进了山,陈婆婆要去市集,沈繁锦一听,央着要一起去。
南叙担心沈繁锦冒失闯祸被人欺负,也跟着去了。
最后留下慕书安和南晟两人在家。
慕书安坐在院子的木阶上,眺望着远方。
今日没有太阳,灰扑扑的,树叶落得早,一眼望过去,光秃秃的。像一幅水墨画。
然后在视野所及,展开的画卷里,有那么一两点洒落的夕阳红。
南晟站在一旁,不敢突兀上前打扰,又不好就这样干站着。
好一会儿,他走到一旁,抡起南叙先前搁在桩子旁的斧头,劈起柴来。
从那动作的笨拙看得出来,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不过想来昨晚也见过南叙做。
虽然,南叙做得也很笨拙。
但总归,劈了几次后,稍微顺手了许多。
慕书安从那抹橘红收回目光,转眸沉静地看向劈柴的南晟。
瞧着他,笨拙,小心,认真,仔细。
他劈了多久,慕书安坐在那里看了多久。
两人似乎都,心无旁骛。
“岁宁姐姐!!”
老远沈繁锦的声音就惊飞了院子里的麻雀。
然后才瞧见她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拽过慕书安就往外走,“跟我来!”
出门的时候,刚好南叙才拎着东西跟在陈婆婆身后走到栅栏处,“做什么去?”
沈繁锦小脸一扬,“你别管,秘密。”
然后就拉着慕书安蹦蹦跳跳地离开。
等到了一棵歪脖子树下,沈繁锦先是张望了一下,才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藕粉色的瓷瓶,“岁宁姐姐,给你。”
慕书安接过,垂眸端详,没有动作。
“哎呀,这个不是看的。是吃的。”
沈繁锦又从慕书安手中抢回瓷瓶,打开手,递给她,“岁宁姐姐快喝。”
见慕书安还不动作,沈繁锦赶紧塞到她手里,“这桂花蜜可甜啦。方才我在集市上,陈婆婆一会儿说这个太贵,那个不划算,这也不让我买,那也不让我买。这是我趁着婆婆跟人还价时,偷偷买回来给你的,你快喝。别让婆婆瞧见啦~”
慕书安瞧着那叽叽喳喳,一张一合不停歇的小嘴巴,终是无奈宠溺地点头,“好,我喝。”
日暮西落。
久久不见沈繁锦回去的南叙出门来寻,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乡野的田埂旁找见两人。
见慕书安靠着树旁时,南叙心下一惊,连忙上前,闻到味道才放下心来。
但是转过头时,瞧着罪魁祸首,说不得骂不得,只能头疼,“你疯啦?你明知道岁宁不胜酒力,你还给她吃酒酿?!”
偏偏“罪魁祸首”毫无悔过之意。
“那怎么办?我哥说她本来就夜里睡不好,你都不知道,昨个儿她安安静静躺了一晚上,其实压根儿没睡着!她又不是石头做的,出了这么多的事,你真当她一点都不难过?那要是哭一场总归好一些,就算没什么用,醉了糊里糊涂睡一觉也好过一宿一宿等天亮干熬啊!”
女儿家的心思总是要细腻许多。
哪怕看起来咋咋呼呼,大大咧咧的。
昨夜她俩同床共睡,慕书躺在里侧,呼吸平稳,规规矩矩,安安静静,像极了早已熟睡的模样。
而她嚷着要睡在外侧保护慕书安,因为这床板睡得不舒服,动来动去一点也不老实。
好不容易睡着,险些一个翻身摔下床榻去。
好几次。
而慕书安都及时地伸出手,拉住了她。
每一次。
南叙哑然。
他不是没有想过慕书安会难过,可白日里瞧着,她与从前别无二致。加之,她总是沉静淡然的模样,便下意识以为,她没有什么。
谁知——
他当然知道沈繁锦说的在理,“可这也……”
少女生气地叉着小蛮腰反过来质问,“那你来想办法?!”
他连沈繁锦都哄不好,能想什么办法。
一时间,只能尴尬地挠着后脑勺,接不上话。
“愣着干啥!赶紧的,蹲下来,背岁宁姐姐回去啊!”
南叙“噢噢”了两声,连忙背过去蹲下身来,“来吧。”
沈繁锦这才扶着慕书安踉跄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