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从晾衣的绳索滑落,尘埃在阳光下激荡而起。
“慕书安、慕书安!”
床上的人还是那么安静,她轻轻浅浅地闭着眼,好似什么声音都再也听不见。
那一瞬,他感觉整个世界也都消失了声音,连带着他的呼吸声也消失。
明明窗外阳光明媚,他却觉得寒意凝结了他的骨血。
他都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到床前,又是怎么伸出手触碰到她身体的。
他颤着音,手指放在她的肩头,用尽力气轻轻推了推:“慕、书、安……”
“嗯?”
一声嘤咛,叫他如释负重,跌跪在地。
他看着她很慢很慢地掀开眼皮,望着他,问他:“怎么哭了?”
闻言,他恍惚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冰凉湿意,“没事。我只是以为、以为……”
话说到一半,方觉,不太吉利。
倒是慕书安一瞬间明白了过来,“以为我死了?”
“不!我没有!”他情急脱口而出,“你不会死的!”
他又急又怕。
倒是躺在床上的慕书安还笑着安慰他。
她说:“别怕,是人都会死的。何况疫病之下,死人是常态。”
怎么就是常态?
十岁的年纪,哪里常态?
“可、可是……”
可是他想了半天,只憋出蹩脚得要死的话。
他说:“可是你死了我怎么办?我回去怎么跟你爷爷说?你娘要是哭着问我,我怎么跟他们说?”
“别死,慕书安,你别死!”
十五岁的少年,雁西侯府的宝贝金疙瘩。
明明也是持剑杀过敌的人,却只能束手无策地哭着求她不要死。
她伸出手,接住了他的眼泪,跟他说:“不会的。”
“嗯。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她望着他,“有很多人在等你回家。会祈祷你平安健康。我不一样。没有人希望我活着。他们都怕我。也不会……”
悄悄地握住了掌心的泪,“有人为我哭。”
“怎么会呢?”他抹开泪意,鼻音浓郁,“你是慕太傅的嫡孙女呀。你还是太子殿下的伴读,还……”
“真的。你知道的,他们说我出生时,安国寺的住持曾亲自为我批命,说我‘天赋异禀,金尊玉贵,长命百岁’,当年一时盛谈。后来,因我一岁半还不会言语,那些艳羡就变成了嘲笑;再后来,据说两岁的我终于咬字清晰说出的第一句话时,咒死了我的父亲。我娘就恨我,她恨我咒死了她的丈夫,她恨自己生了这么恶毒的我。”
她的语气,一如她安静的自己。
他一度迷茫,她是在说自己,还是说的是旁人的事。
“他们都怪我。其实爷爷原本也不喜欢我的,后来我救了他,他才接我到东院住的。不过奶奶见到我总想起我的父亲,就又搬到了隔壁的院子。”
她说得平静,又笃定,“所以啊,如果我真的死了,他们,应该会挺庆幸,我能死得这么早……”
他望着她脸上浅浅的笑意,心下深深地揪在了一块儿。
他突然想起,就在前不久,齐百渊还在跟他说,别老是对她凶巴巴,她挺难的。
当时他还不以为然,不服气的反驳说:“她哪里会难,她可是太傅的嫡孙女,那老秃驴还说她金尊玉贵呢!不说金枝玉叶,那怎么也是个千娇百宠吧!这世上就没有比她过得容易的人了!”
她过得,哪里算得上有一点容易……
他坐在床边,伸出手,想碰一碰她,又觉得唐突;想替她压一压被子,又发现她躺得乖巧,根本不需要自己多此一举。
只得虚握了一下拳,又张开,默默垂下手,“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我还以为……”
“没关系的。”她半掀着眼皮,望着他。
烛光将她的眸色藏在眼睫的落影。
“只要你能活着回去,就很好了。至于我,活着也行,死了也是无妨的。就这样,能喘一口气,是一口气,也挺好。”
“不好。”他脱口而出。
他说:“不好。我想。”
眼睫的暗影似蝶颤翅,“什么?”
他转过身,正向着她,“想你活着。”
他说:“慕书安,我不管旁的人如何,我想活着。”
他记得,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她怔了好一会儿,才肯让那烛光透进眼眸一点点的暖意,“谢谢你。”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问她:“那、那、要是只有我一个,你还愿意活吗?”
问完之后,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的话好像有毛病,又改口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爷爷,还有慕家的其他人,肯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