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默第一个跳下舷梯,作战靴踩进河滩的碎石子里,溅起一片水花。他右臂上的绷带被温言用防水胶带封了一层,在作训服袖子下隐约鼓起一圈轮廓。
陆萧跟着跳下来,落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仰头看了一眼天——雨林的树冠层把天空切成碎片,阳光从缝隙里刺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腐叶、湿土和某种甜腻得让人反胃的花香。
“欢迎来到地狱。”他咧嘴一笑,把装备箱从直升机上拖下来。
谢燃第三个跳下来,作战靴刚踩实就骂出了声:“我操,这什么鬼地方——我靴子已经湿了,袜子还没穿热乎就湿了!这他妈比沙漠还恶心,沙漠至少干爽,这儿连空气都能拧出水来!”
“省点口水,你等会儿会需要它的。”沉灼从他身后跳下来,红发在灰绿色的雨林背景里格外扎眼。他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然后被一股腐烂的甜味呛得咳嗽了两声,“靠,这味道——跟有人把一整锅发酵了三天的泔水泼林子里一样。”
温言最后一个下直升机,医疗包的背带在胸口勒出两道交叉的印子。他站稳之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立刻蒙上一层薄雾。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语气平淡:“雨林环境湿度百分之九十以上,体感温度接近四十度。你们要是不想中暑,从现在开始每个人每小时至少喝五百毫升水。”
“温医生,你这话说得跟天气预报似的。”陆萧已经抽出了砍刀,刀背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这不是天气预报,这是你的讣告预告。脱水加中暑,在雨林里用不了四小时就能让一个壮汉趴下。”温言把眼镜戴回去,拍了拍医疗包,“我带了补液盐,但不代表你们可以随便浪。”
黎默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他蹲在河滩边,把防水地图铺在膝盖上,手指沿着河谷往北划了一条线:“工厂在正北方向,直线距离五公里。雨林里走五公里跟平地走二十公里消耗差不多,预计到达时间两小时。陆萧开路,谢燃断后,沉灼前出侦察,温言在中间,我在队尾。”
“淮安哥呢?”沉灼四下张望了一圈。
“谢淮安留在后方通信车,白夜和玄枭在高地观察点待命。”黎默头也没抬,“他们三个负责远程支持和情报同步。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观察点就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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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河谷五公里外,一处被风化岩壁半包围的高地上。
谢淮安已经架好了便携式通信站——一台军用级加密卫星终端、三块折叠显示屏、一台小型发电机,所有线缆被他用不同颜色的扎带固定得整整齐齐,在乱石堆里硬生生布置出了一个微型指挥中心。
白夜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面前架着一台观察镜。他的耳机已经戴好,频道里暂时只有电流的白噪音。他低着头,手指在观察镜的焦距旋钮上微调,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微调都精准到位。
玄枭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碎石子在无聊地往地上扔,一颗一颗的。他的耳机歪歪地挂在脖子上,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我很不满。谁言寸草心不寒
“凭什么不让我们去?我们也是A组的,训练成绩又不差,凭什么让我们在旁边看着?”他把一颗石子扔出去,打在岩壁上弹回来,滚到白夜脚边,“你说是不是?你能看卫星图,我能打能跑,咱俩哪点比他们差了?”
白夜从观察镜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没有言语,没有表情,甚至没有皱眉。但那个眼神里包含了大约三层意思:第一,你热带雨林生存训练没通过;第二,这是队长的命令;第三,你能不能闭嘴。
玄枭张了张嘴,把手里剩下的石子全扔了,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行行行,我不说了。你用不着每次都用这种看死人的眼神看我——我跟你说你这种眼神容易让人折寿。”
白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观察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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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谷北岸,雨林深处。
陆萧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的砍刀以一种稳定而高效的节奏劈开挡路的藤蔓和枝叶。刀光闪过,手指粗的藤蔓齐刷刷断开,断口渗出乳白色的汁液。
他的动作看起来轻松随意,但每一刀的落点都精确到了厘米级——刚好砍断挡路的障碍,刚好不伤到可能隐藏在枝叶里的毒虫窝。
“副队这刀法,”沉灼在队伍中间,压低声音对谢燃说,“退役之后可以去开个砍椰子的摊。一刀一个,保证生意兴隆。”
“他退役之后最该干的是去当健身教练,”谢燃扛着机枪,作战靴踩在泥泞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就他那张嘴,能把死人忽悠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