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起身体靠在床头,一转头,看到了玄枭。
玄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前摆满了东西——三个保温打包盒、两个保温杯、四个保鲜袋、还有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餐巾纸。
打包盒的盖子已经全部打开了,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饭菜的香气混在一起把医务室的消毒水味都盖了过去。酱烧排骨、西红柿炒蛋、白灼菜心、一碗白米饭、一碗小米粥、一碟切好的水果拼盘,还有一个保温杯里装着温热的牛奶,另一个保温杯里装着红糖水。
白夜看着这满床满桌的阵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玄枭见他醒了,眼睛一亮,从椅子上弹起来,把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饭盒塞进白夜手里,筷子也递到他手边:“醒了?来来来,吃饭。这是我在食堂给养站那边找了半天才凑齐的。小米粥我放了红糖,温医生说你现在需要补糖分。牛奶也是热的,你先喝两口垫垫肚子再吃饭,别空腹吃太猛胃受不了。”
白夜低头看着手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饭盒,又抬头看了看玄枭,表情淡淡的:“这么多,我吃不完。”
“吃不完也得吃!”玄枭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从殷勤切换成了一种坚决不让步的严肃,“温医生说了,你今天低血糖就是因为吃太少。你一个十六岁的人,每天训练强度比我还大,中午就吃几口饭含一颗糖——你以为你是骆驼可以存一管脂肪就撑一个星期?你要是再晕一次,我——”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后面的话被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我心脏受不了”,但觉得这话说出来太矫情,不符合他一贯的画风,于是硬生生改了口:“我就把你绑在床上一天三顿盯着你吃,少一口都不行。”
白夜看了他一眼,把饭盒放在膝盖上,没有动筷子。
“你今天这已经是第二次威胁我了。”
“不是威胁,是通知。”玄枭把筷子从白夜手里抽出来,反过来用筷尾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力道轻得象是用羽毛在扫,“赶紧吃,排骨凉了油会凝,凝了就不好吃了。你要是不喜欢排骨,这边还有西红柿炒蛋。对了,还有白灼菜心,你尝尝这个蒜蓉汁,我自己调的,我调汁的本事是我妈教的,我妈做饭在整个军区家属院都是出了名的——”
“你话怎么这么多。”白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玄枭立刻闭嘴,双眼放光地看着他咀嚼的样子,表情满意得象是一只终于把不吃饭的小猫骗到食盆前的猫主人。
玄枭在旁边看得嘴角越翘越高。
他从保鲜袋里拿出一串葡萄,一颗一颗地摘下来放在保鲜盒的盖子上,推到白夜手边:“这个也吃,补糖分的。你刚才那个脸白得跟纸一样,现在总算有点血色了。你知不知道你倒下去的时候把所有人吓成什么样?你要是不把这一桌东西吃完,对得起我们吗?”
白夜抬头扫了他一眼,嘴里还塞着半口饭,腮帮子鼓着一个小包,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太大所谓的平静。
玄枭看到那个鼓起的腮帮子,愣了一瞬。
他忍住了伸手去揉白夜头发的冲动——主要是因为黎默就坐在医务室另一头的诊疗床上,正用一道无声的目光盯着他的后脑勺。
玄枭老老实实地把手放在自己膝盖上,继续用嘴输出:“多吃点,不够我再去拿。”
白夜吃了一口菜心,头也没抬:“你话真的很多。”
“话不多怎么盯着你吃饭?我刚才去打包的时候淮安哥专门交代我,说你要是又只吃几口就不吃了,就让我把你送到他那里去——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乖乖把饭吃完,你想试试吗?”
白夜想了想谢淮安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双永远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觉得跟被谢淮安盯着一勺一勺吃饭比起来,被玄枭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念叨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他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完,端起小米粥喝了两口,又把牛奶拿过来灌了小半杯。
玄枭在旁边看着他一样一样地吃完,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紧张兮兮变成了放松,从放松变成了得意,从得意变成了一种近乎陶醉的满足感。
就是那种“我家不肯吃饭的小猫终于被我哄着吃完了整顿饭”的表情。
白夜把空了的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擦了擦嘴角,抬头看到玄枭那个表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笑什么。”
“没笑。”玄枭矢口否认,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我就是觉得——你吃饭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白夜拿起床头柜上的空保鲜盒盖子,照着玄枭的脑袋就拍了下去。
“嗷——你又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