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组全员在跑道起点列队,黎默站在他们面前,手里的训练记录板在晨风里翻了一页。
“三十公里。不负重。规定时间一百五十分钟。”
队列里安静了一秒。
“不是——班——”玄枭硬生生把“班长”两个字咽回去,纠正了自己的称呼,但语气里的难以置信一点没少,“队长,你认真的?我们第一天正式训练,上来就三十公里?新兵连最多也就二十公里——”
“新兵连是给新兵待的地方。”黎默抬眼看他,那一眼的温度大概跟跑道边上结了霜的草叶差不多,“这里是A组。三十公里都跑不下来就去给养站喂猪,猪都比你跑得快。”
谢燃站在队列里,听到这话噗嗤笑出声,被黎默扫了一眼又硬憋回去,但肩膀还在抖。
沉灼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比谢燃克制一点,但嘴角的弧度也是压不住的——三十公里对于A组的老队员来说,确实只是热身量级。
陆萧已经在活动脚踝了,压腿的姿势标准得象是体育课代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口哨。
谢淮安依旧是把袖口的扣子扣得规规矩矩才蹲下身去紧了紧鞋带。
白夜微微皱了皱眉。不过他只是深吸了口气,也什么都没说。
“开始。”
黎默按下计时器,A组全员同时迈开步子。谢燃和沉灼一如既往地冲在最前面,两个人象两匹被关了一晚上刚放出来的野马,脚步轻快得完全不象要跑三十公里。陆萧跑在第三位,步频不快但节奏极其稳定,还有闲心偏头跟谢淮安聊天。谢淮安没怎么搭理他,保持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白夜和玄枭并排跑在队伍后半段。前五公里,两个人都很轻松。
玄枭还有馀裕侧头打量白夜的跑姿,发现白夜的步频比新兵连时更快了一些,呼吸节奏也调整得更精细——每一步的呼气和吸气都踩在一个固定的节拍上。
白夜被玄枭看了好几眼,偏头回看他,用一个眼神表达了“你看什么”的疑问。玄枭收回目光,加快了半步跑到了他前面。
十公里。状态依旧良好。训练场已经被他们绕了好几圈,跑道边上的泛光灯在太阳完全升起后自动熄灭了。陆萧和谢淮安依旧是那种“我可以边跑边聊天”的从容姿态,谢燃和沉灼已经领先了将近半圈。
十五公里。白夜开始感觉到小腿肌肉在发紧。他调整了一下步幅,把原本较大的步距缩小了半寸,用更高的步频来补偿。
二十公里。差距开始显现。谢燃和沉灼依旧领先,陆萧依旧挂着笑容跟谢淮安并肩跑着。玄枭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一些,但步伐没有乱。白夜的额头已经复上了一层薄汗,他的配速掉了一截,从最初的稳定变得有些不稳。
二十公里之后,白夜的每一步都开始变得沉重。他的呼吸从有节奏变成了不均匀的喘息,汗水从鬓角渗出来滑到下腭。
二十五公里。玄枭转头看了一眼白夜,放慢了半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白夜注意到他放慢了速度,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继续跑。
二十七公里。白夜的小腿肌肉已经开始痉孪。他的脸色从健康的白淅变成了失血后的苍白,嘴唇上的血色也在一点点褪去,但他维持着那种一如既往的淡漠,咬着牙,不吭声。
二十八公里。白夜的右腿在落地的瞬间突然失去了支撑力。膝盖磕在跑道上的声音很闷,碎石子在膝头硌出了好几个印子。他双手撑在地上,喘着粗气,汗水从下巴滴在碎石子上,溅起细碎的尘土。
他皱了皱眉。
他要爬起来继续跑完。双臂发力把上半身撑起来,左腿已经蹬住了地面,但右腿的肌肉依旧处于痉孪状态,根本不听大脑的指令。
玄枭已经跑出去五六米了。他听到膝盖磕地的声音,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白夜正跪在地上,皱着眉跟自己的右腿较劲,看起来还想努力站起来。
玄枭跑了回来。他站在白夜面前,挡住早晨越来越刺眼的阳光,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夜。
“这就不行了?”玄枭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嫌弃,嘴角往下撇着,眉头拧在一起,但他在白夜面前蹲了下来,背对着他,“上来。”
白夜愣了一下。他看着面前微微弓起的背:“我能自己跑。”
“你能自己跑个屁。腿都软成面条了还跑,你是不是觉得骨折一次不够还想再摔一次?”玄枭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但语气冲得象吃了火药,“上来。别浪费我时间。还有两公里,我负重跑无所谓,你快点。”
“我真的能——”
“白夜,你他妈能不能听我一次话?”玄枭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截,然后又压下去,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