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虎吃饱喝足,瘫在座椅上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钱多多靠着窗闭目养神,泡面和烤肠的馀味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玄枭坐回白夜旁边,刚才被过肩摔的后背还隐隐发酸,但他没有再抱怨——白夜叫的那声“哥哥”还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象一首怎么都关不掉的背景音乐。
白夜坐回中间的位置,黎默和玄枭一左一右落座,动作默契得象是排练过。
车门关上,引擎重新发动,大巴缓缓驶出休息区,重新并入国道。窗外的风景从山区的葱茏渐渐变成了更加荒凉的地貌,连绵的山脉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戈壁滩和偶尔掠过的低矮灌木。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
赵小虎脸上的满足笑容开始逐渐凝固。
四个小时。五个小时。窗外的风景已经从戈壁变成了他完全不认识的地形——光秃秃的石头山,干涸的河床,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从岩石缝里长出来,姿态扭曲得象是被风吹弯了就没再直起来过。公路上几乎看不到别的车,路牌上的地名越来越陌生,有的甚至不是汉字,而是某种他读不出来的少数民族文本。
“班副。”赵小虎终于忍不住了,身体前倾,双手撑着膝盖,表情严肃得象要汇报什么重要军情,“你们到底要带我们去哪?”
陆萧靠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的杂志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正百无聊赖地重看封底的GG。他抬起眼皮看了赵小虎一眼,“去基地。”
“什么基地?”
“到了你就知道了。”
赵小虎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出了他在过去五个小时里反复推敲出来的最坏猜测:“班副,你老实告诉我——你们不会把我们卖到缅甸吧?”
全车安静了一秒。陆萧的杂志从膝盖上滑了一下。黎默闭着的眼睛睁开了。正在喝水的白夜被呛了一口,偏头看了赵小虎一眼,表情一言难尽。
陆萧没好气地看着赵小虎,嘴角抽了一下,“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卖到缅甸?你值几个钱?”
“我新兵考核成绩也不差的好吧——”
“你投弹把拉环扔了手榴弹握手里,这简历在缅甸能干什么?给人表演杂技?”
赵小虎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默默缩回座位上。钱多多在旁边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在憋笑。
又过了两个小时。太阳从正头顶移到了西边的山脊在线,整片戈壁被染成了一片深红色,远处的石山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象是被火烧过的焦黑色。
大巴拐下主路,驶上了一条没有路牌的砂石路。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变得粗粝刺耳,车身颠簸的幅度明显加大了。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没有电线杆,没有农田,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赵小虎又开始坐立不安了。他的膝盖在座椅边缘抖个不停,手指在裤缝上搓来搓去,时不时伸长脖子往前挡风玻璃的方向张望。
他张了好几次嘴想说点什么,但每次看到陆萧那张悠然自得的脸就把话咽了回去。最后钱多多替他说了:“还有多远?”
“快了。”陆萧头也不抬。
大巴在砂石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终于停下了。
不是到了什么小镇或者营区,而是停在了一道巨大的金属围栏前面。
围栏的高度至少有四米,顶部装着密密麻麻的蛇腹形铁丝网,向外倾斜的角度经过精确计算,让人从外侧根本找不到攀爬的着力点。围栏向左右两侧延伸到视线尽头,象是把整片山脉都圈了进去。
正前方是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宽度足够两辆装甲车并排通过,门框上嵌着一排监控探头和红外感应器,旁边的岗哨里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作训服上没有佩戴任何常规部队的臂章。
司机摇落车窗,递出去一份证件。哨兵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探头往车厢里扫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退回岗哨里按下了开门的按钮。
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宽阔的水泥大道。大道两旁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化带,路灯杆上挂着暗色的旗帜,没有番号,没有单位名称,只有一面简洁的标志——一道横贯旗面的裂痕,把旗帜分成了上下两截。
赵小虎的脸贴在车窗玻璃上。
路两旁的建筑物依次从车窗边掠过——标准化的营房,大型的室内训练馆,独立的军械库,甚至还有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战术训练区,里面有仿真建筑群和障碍物。
远处停着几辆军用装甲车,旁边是一排他叫不出型号的黑色越野车。这个基地的规模远远超出他对“一个连队驻地”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