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是最后一个落车的。他站在车门口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迎面打在他脸上,他不适应地眯了一下眼,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
然后他想起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他已经把作训服上上下下所有口袋都摸了一遍。左边口袋,空的。右边口袋,空的。裤兜,空的。
赵小虎和钱多多站在他旁边,同样在摸口袋,两个人的动作出奇地一致——先拍左兜,再拍右兜,再拍屁股后面的口袋,最后双手垂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茫然到认命,三重变化行云流水。
“我兜比脸都干净。”赵小虎说。
“我兜比赵小虎的脸都干净。”钱多多说。
“你拿我的脸当计量单位是什么意思?”
“就是特别干净的意思。”钱多多转过头,跟赵小虎同时看向休息区便利店门口那个卖烤肠和茶叶蛋的小窗口。
烤肠机里滚着十几根油亮的香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滋滋冒着热气。两个人的喉结同时滚动了一下,然后又同时把目光移开,象是在面对某种他们暂时无法企及的奢侈品。
玄枭站在白夜旁边,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钱包,翻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排着几张银行卡和一张黑色的信用卡。
玄家大少爷出门在外,显然没有被新兵连统一没收个人财物的规定影响——或者说他的卡在被没收之后又通过某种谁都懒得追问的渠道回到了他手里。
他把钱包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嘴角翘着,正准备跟白夜说点什么,就被人截了胡。
黎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白夜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作训服内袋里掏出一张卡,递到白夜面前。
陆萧在旁边看到那张卡的瞬间,眉梢挑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白夜低头看了看那张卡,又抬头看黎默。他的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你叫了我哥。”黎默的语气跟在车上时一模一样,平淡、简短,象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记录在案的客观事实,“哥哥给弟弟花钱,天经地义。”
白夜歪了一下头,想了想。
这个逻辑链条在他脑子里跑了一遍——他叫了黎默一声哥,黎默认了他当弟弟,所以黎默给他花自己的钱。因果关系清淅,论证过程完整,没有漏洞。于是他伸手接过了卡,动作没有任何扭捏,点点头,把卡揣进了作训服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玄枭。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眨了一下眼,把手掌摊开伸到玄枭面前。
玄枭差点把钱包捏扁。
“给你给你,都给你。”他把自己的卡从钱包里抽出来拍到白夜手心里,速度快得象怕白夜反悔,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人正中靶心之后放弃抵抗的慷慨。
白夜接过来看了一眼——也是一张黑卡。他把两张黑卡并排放进作训服口袋,动作认真,象是在整理什么重要的作战物资。
然后白夜朝便利店方向走过去了。他的步伐不快,但方向很明确——便利店门口那个甜品柜,透明的玻璃门后面摆着几排包装精致的蛋糕和布丁,冷藏柜的灯光打在奶油表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他站在甜品柜前面停住了,脸几乎粘贴了玻璃,表情依旧是那种冷静的、面无表情的专注,但他的目光在每一块蛋糕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平时看战术地图时要长。
黎默跟在他后面,离他大概两步的距离,双臂交叉,看着他蹲在甜品柜前面认真挑选的样子,没有说话。
白夜先是拿了一块草莓慕斯。然后看到旁边有一盒蓝莓蛋挞,也拿上了。然后发现蛋挞旁边有一排刚补上架的提拉米苏,他尤豫了片刻,回头看了黎默一眼。
“想买就买,吃不完给我。”黎默说。
白夜转回去,把提拉米苏也放进了购物篮里。他站起身,往便利店深处走了几步,又停在了货架前面——方便面、薯片、饼干、饮料,品类齐全得象个小超市。他显然对这些东西不陌生,但他挑选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任何偏好,只是按部就班地把够六个人吃的东西一样一样往篮子里放。
陆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黎默旁边。
赵小虎和钱多多也跟过来了。两个人已经忘了自己没钱这件事,正用一种“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的表情默默注视着白夜——这个全班最冷的新兵,此刻正蹲在甜品柜前面跟一块打折的草莓蛋糕较劲,因为蛋糕盒上贴了“买一送一”的标签,他正在非常认真地计算什么。
“老黎,”陆萧靠在黎默旁边的冰柜上,语气酸得象刚从醋缸里捞出来的,“你都给他黑卡了。你的黑卡。那张卡上次侦查营的营长找你借你都没给,现在你给一个新兵让他买蛋糕?”
“他叫我哥了。”
“我也叫你哥行不行?你也给我买个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