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大巴的内部布局跟普通客车不一样。
车厢中段的两排座椅是面对面设置的——一排三个人背对着驾驶室,另一排三个人面向驾驶室,两排人膝盖对着膝盖,中间只隔着一道窄窄的过道空间。
这种布局在军用大巴里不算罕见,通常是用来做战术简报或者小组讨论的,但对于刚上车的新兵来说,最大的问题是——每个位置都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没有任何角落可以躲清静。
白夜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扫了一眼车厢,朝背对驾驶室的那一排走去。
他看中了靠窗的位置。他刚把背囊从肩上卸下来,准备往靠窗的座位挪,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黎默的力道不大,但按的位置极其精准——拇指扣在肩胛骨上方,四指搭在锁骨末端,往下一压,白夜就被按在了中间那个座位上。
“坐这。”黎默说。
白夜抬头看他,表情困惑,“我想靠窗。”
“中间安全。”
白夜皱了皱眉。安全?在一辆行驶在国道上的大巴车里,靠窗和中间有什么区别?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黎默已经在他左侧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后背靠上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明确得象个打进水里的桩——这个位置,他不会再动了。
白夜看了看左边坐定的黎默,放弃了往靠窗挪的想法。算了,坐中间就坐中间。
玄枭是第三个上来的。他站在车厢过道里,目光在已经坐定的黎默和白夜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白夜坐在中间,黎默坐在白夜左边,白夜右边的位置还空着。
玄枭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种“正合我意”的微表情,消失得极快,但确实存在过。他大步走过去,把背囊往行李架上一塞,一屁股坐在了白夜右边的座位上。
黎默睁开眼。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白夜的头顶上方撞上。黎默的目光冷而沉,玄枭迎着那道目光,下巴微微扬起。
“旁边不是还有位置吗。”黎默的声音很平。
“我就想坐这。”玄枭的语气同样不卑不亢。
沉默持续了两秒。
“你非要挤过来?”
“班长你不也非要坐他旁边吗。”
白夜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肩膀和肩膀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他左边是黎默的肩膀,右边是玄枭的肩膀,整个人象被两面墙夹在中间的窄巷。他偏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有点无语。
这两个人,真幼稚。他在心里想。但他什么都没说。
陆萧站在过道里看了一眼座位分布——白夜那排三个位置全满了,他只能坐对面那排。他在白夜对面那个位置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得象是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
赵小虎和钱多多跟在陆萧后面上车,两个人站在过道里同时傻眼了。
赵小虎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对钱多多说:“你坐左边还是右边?”
“有区别吗?”
“左边离副班更近。”
“那我坐右边。”
窗外的新兵连营区渐渐消失在丘陵后面,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陌生的公路风景。
白夜开始犯困。
他身边的两个人——黎默的温度偏冷,玄枭的温度偏暖——把座位夹成了一个温度刚好的茧。他的眼皮开始往下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然后慢慢地、不可抗拒地往右侧倾斜。
白夜的头靠在了玄枭的肩膀上。
玄枭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整个僵住了。他的肩膀变成了木板,后背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
他低头看了看白夜靠在他肩上的脑袋——白夜的呼吸平稳而绵长,额前的碎发随着大巴的颠簸轻轻晃动,扫在玄枭的脖子上。他的睡相很安静,没有张嘴,没有皱眉,只是闭着眼,呼吸均匀得象个孩子。
玄枭盯着他看了大概五秒。
“这都能睡着,”他小声嘟囔,语气嫌弃得极其刻意,但手上的动作却完全相反——非常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右肩往下压了半寸,让白夜的头能枕得更舒服。
白夜睡熟之后,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赵小虎憋不住了,开始跟钱多多小声聊天——聊下连之后会去什么地方,聊黎默和陆萧到底是什么身份,聊大巴还要开多久。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车厢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淅。
玄枭皱了皱眉。他低头看了一眼还靠在他肩上的白夜——白夜没有被吵醒,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象是在睡梦中也感知到了噪音的存在。玄枭张开嘴,正准备让对面两个人闭嘴,黎默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