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出宿舍,走廊上的灯已经关得只剩尽头那一盏,昏黄的光在墙角堆成一团模糊的暖色。
陆萧的作训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走了几步他就想明白了——玄枭能在这种时候消失,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
医务室。
陆萧的预感在推开医务室走廊那扇防火门的瞬间就得到了证实。
“白夜,你真的没事吗?”
“我真的没事。”
“你骼膊都断了你还说你没事?骨头都戳出来了——这么长——”玄枭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截又硬生生压回去,大概是比划了一下骨头的长度然后又想起比划这个不太合适。
“打了石膏了。”
“打石膏那也断了啊!”
“医生说两三个月就能好。”
“两三个月!那是两三个月!不是两三天!”
陆萧走到门口,没急着进去,靠在门框上往里看。
白夜半靠在病床上,右臂打着厚厚的石膏搁在身侧,外固定支架的钢钉被纱布包着,只露出几个金属的尾端。
玄枭坐在病床边上的方凳上。那个方凳本来是给值班护士坐的,又硬又窄,他一个一米七八的人蜷在上面,膝盖都快顶到床沿了。
陆萧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小子刚才在宿舍里还一副拽得上天的样子,现在坐在这里跟个鹌鹑似的。
“白夜我跟你说,你下次不准再这样了——”玄枭还在说,语气从刚才的小心翼翼变成了一种带着焦躁的认真。
“怎样?”白夜歪了歪头。
“就是冲过去接人!三楼!你知道三楼多高吗!”玄枭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往上升了一截,但下一句又降了下来,象是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医务室不能大声喧哗,“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对——你做得很对——但是你——你骼膊——你要是没接住呢?你要是被砸到头呢?你要是——”
“我接住了。”白夜的声音很平。
“你——”
“而且我当时在正下方。算过距离和冲击力。右臂骨折是最坏情况,但不会死。”白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在训练场上汇报据枪数据没什么两样,平稳、客观、不带任何多馀的情绪,“那个新兵不会死,我也不会死。结果是可接受的。”
玄枭愣愣地看着他,嘴巴张着,象是想反驳但又找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反驳。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嘴合上,声音闷闷的:“那你以后——”
“以后该接还是会接。”白夜截断了他的话。
玄枭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在“我想骂你”和“我骂不出口”之间反复横跳,最后全部塌成了一种很复杂的安静。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白夜没反驳。
然后玄枭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他伸出手,尤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指伸向了白夜打了石膏的右臂。
“疼不疼?”他问,声音闷得象从被子里发出来的。
“麻药没过。”白夜说。
“那麻药过了呢?”
“会疼。”
玄枭的手指还停在石膏上,没收回去。
陆萧靠在门框上看了大概十秒,觉得自己再不进去,这个画面可能会往某种不太可控的方向发展。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咳咳。”
玄枭的身体猛地弹直了。
“班副!”他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音量,甚至比正常音量还大了一点,象是在用音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陆萧抽了抽嘴角。
“你怎么样?”陆萧先问了白夜。
“没事。”白夜的回答简洁得一如既往。
陆萧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方凳上的玄枭。
“那么,你在这里干什么?”
玄枭的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秒之内从心虚切换成了理直气壮。他挺了挺胸,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搭档受伤了,我不得来看看吗?”
“熄灯之后未经报备擅自离队,跑到医务室来——你管这个叫‘看看’?”
“那不是熄灯之前就过来了嘛,”玄枭的声音低下去了一点,但底气还在,“而且我就坐在这里,又没打扰他休息,也没乱动东西,也没——”
他还想继续说,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黎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作训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走到门口停下来,站在陆萧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