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你为什么——
    医务室在营区东边,一栋两层小楼,外墙刷着半新不旧的白漆。

    白夜推开门。酒精和碘伏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医用纱布那股特有的淡淡漂白味。

    医务室的军医正坐在桌前写病历,抬头看见黎默肩膀上的血,笔一搁就站了起来。

    “怎么搞的?”

    “走火。”黎默的声音很平,象在报告今天的天气。

    军医皱了皱眉,快步走过来想查看伤口。黎默侧身让开了。

    “先看他。”

    军医一愣,顺着黎默的视线看向白夜。

    “我没受伤。”白夜说。

    “子弹从他脸旁边擦过去的。”黎默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先检查他。”

    白夜转过头看着黎默。黎默右肩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血,作训服肩膀以下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了,贴在皮肤上。

    “你自己肩膀在冒血。”白夜说。

    “不差这两分钟。”

    “你在流血。”

    “我听到了。”黎默不为所动,“你先。”

    军医看了看黎默,又看了看白夜,大概是从黎默的表情里读出了这件事没有商量馀地,叹了口气,招手让白夜坐到诊疗床边。

    白夜站着没动,看了黎默两秒。黎默回看他,眼神跟平时在训练场上完全一样——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白夜当然可以继续跟他犟。但黎默肩膀上的血已经在地上滴成了一个小小的暗红色圆点,面积还在缓慢地扩大。他越犟,黎默在这站得越久,血就流得越多。

    他走到诊疗床边,坐下。

    军医拿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又检查了他脸颊和鬓角被子弹擦过的位置。那一小片皮肤有些发红,碎发被烫卷了几根,但表皮没有破损。军医让他转了几次头,确认听力没有受影响,又让他盯着手指移动做了几次眼球追踪,确认没有脑震荡的任何征兆。

    “没什么问题。”军医放下手电筒,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脸上这块回去用冷水敷一下,两天就好了。听力、视力、反应都正常。”

    白夜从诊疗床上下来,往旁边站了一步,把位置让出来。然后他看向黎默。

    黎默确认白夜的检查结果确实没问题之后,才走到诊疗床边坐下。

    军医拿剪刀把他右肩的作训服从领口剪开。布料被血浸透之后粘在皮肤上,撕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刺啦声。军医的动作很熟练,但布料揭开的时候还是带到了伤口边缘的皮肉,黎默的眉心跳了一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作训服被完全褪下来,堆在腰间。黎默的上半身暴露在医务室的白炽灯下。

    白夜愣了。

    黎默的身材不算夸张的壮硕,但每一块肌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肩宽腰窄,胸肌和腹肌的轮廓在作训服底下被藏得很好,脱了衣服才显出真正的分量。不是健身房里吃蛋白粉堆出来的那种棱角分明到刺眼的体型,而是长年高强度体能训练打磨出来的——结实、匀称、有力,看着很舒服。

    但这些不是让白夜顿住的原因。

    让他顿住的是伤疤。

    左胸往下,肋骨的位置,一道十厘米左右的旧刀痕,切口整齐。右腰侧,两个圆形的疤痕,间距不到三指宽,是贯穿伤留下的印记——子弹从前腹打进、后腰穿出。左侧锁骨下方,一片不规则的烧伤疤痕,面积不大,但皮肤愈合后的纹理跟周围的肤色差了半个色号。右前臂外侧,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弯的细长刀伤,年代看起来比其他的都久,疤痕已经泛白了。

    不多。一共五六处。

    但每一处都落在要害附近,每一处都带着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凌厉。刀伤是近身搏杀留下的,枪伤是正面突入留下的,烧伤是爆炸冲击留下的。每一道疤都象是刻在皮肤上的履历,简洁、凶狠、不废话。

    白夜前世见过两种老兵。一种把伤疤挂在嘴边,每一条都能讲出十个版本的故事。一种从来不提,但那些疤本身就足够说明一切。黎默属于第二种。

    黎默感觉到白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过于长了,略微侧过头来,嘴角动了一下,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个生涩的弧度。

    “怎么,吓到了?”

    白夜摇头。他走过去,从军医手里接过消毒棉球和镊子。军医看了黎默一眼,黎默微微点了点头,军医便退到一边去准备缝合用的针线。

    白夜在黎默身侧站定。弹孔的位置在右肩后方,斜方肌上缘,靠近肩胛骨。子弹穿进去之后没有留在体内,在肌肉组织里撕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口子,出口在肩后侧,比入口略大一些。万幸的是没有伤到骨头。

    他把消毒棉球夹在镊子上,先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血和火药残渣。碘伏碰到创面的时候会产生细小的白色泡沫,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黎默的肌肉在白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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