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萧吹了一声短哨:“一班的,集合。休息八分钟。”
八分钟。
操场上响起一片劫后馀生的喘息声。
白夜没有坐下。他站在一班队列的边缘,双手叉腰,呼吸已经基本平稳下来。
玄枭坐在他旁边的草地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他仰头灌了半壶水,喉结上下滚动,然后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抬头看白夜。
“你不坐?”
“不累。”
玄枭笑了一声。七分十二秒跑完两公里,脸不红气不喘,说不累。行吧。然后他的视线落在白夜的脸上,停住了。
白夜的脸在发红。
“你脸红了。”玄枭说。
白夜没理他。
“真的,你鼻子都红了。像兔子。”
白夜低下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很吵。
玄枭笑得更加璨烂,从草地上站起来,往白夜右边挪了半步。他的身高刚好在白夜和太阳之间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好落在白夜的脸上。
白夜抬眼看了他一下。
“干什么?”
“挡太阳。”
“……不需要。”
“我热,站这儿凉快。”
白夜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把视线移开了。
八分钟到了。一声又长又尖的哨音撕裂了操场上短暂的宁静。
新兵们像被电击了一样从草地上弹起来,有人手忙脚乱地找帽子,有人水壶盖子还没拧上就往外跑。
黎默站在操场中央,旁边是其他几个班的班长。
“全体都有——军姿训练,现在开始。”
队列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
赵磊拿着教鞭在队列之间穿行,看见谁的手没贴紧裤缝就是一鞭子抽过去,力道不重但声音脆响,听着就让人后背发紧。
“手!贴紧!抬头!挺胸!收腹!”
赵磊从白夜面前走过去,看了他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军姿很标准。挺胸收腹,下腭微收,两肩后张,手指并拢贴紧裤缝,重心落在前脚掌。整个人的姿态象一根绷紧的弓弦,从头顶到脚跟是一条流畅的直线。
赵磊没说什么,走过去了。
白夜目视前方,呼吸平稳。
但他的皮肤在发出抗议。
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滑,滑过太阳穴,滑过颧骨,最后在下颌线汇集。被太阳直射的皮肤有一种灼烧般的刺痛感,尤其是鼻梁和颧骨这些突出的部位,像被砂纸轻轻打磨着。
他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心率稳定,呼吸均匀,内核力量足以支撑标准的军姿。但这具身体的皮肤太嫩了。十六岁的少年,白得近乎透明,在烈日下象一张被放在放大镜底下的白纸,随时可能被点燃。
二十分钟过去了。
白夜的呼吸依然平稳。但他的脸上那层粉色已经蔓延到了脖子,耳尖红得象被烫过。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睫毛上沾着汗珠,视野里的操场变得有些模糊。
玄枭站在他旁边。
灰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但整体状态比周围所有人都好。
他的站姿甚至带着一点松弛感——不是偷懒的那种松弛,是体力储备充足、完全有馀裕应对当前强度的松弛。双手贴紧裤缝,脊背挺直,但肩膀没有僵硬,呼吸也很均匀。
他注意到白夜的脸越来越红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晒红。是白到极致的皮肤被紫外线灼伤的前兆,像初雪被阳光直射后表面泛起的那层薄红。好看是好看,但看着就疼。
玄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
另外一边。
陆萧站在操场边缘的阴凉处,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喝。他的视线穿过整个操场,落在一班队列里那个黑发少年的身上。
陆萧把水瓶往旁边的台阶上一搁。
“老黎。”
黎默正站在队列前监督军姿训练,听到声音转过头。
“差不多了。”
黎默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白夜,又看了看表。站了三十五分钟,对刚跑完两公里的新兵来说确实够受的。
他点了点头。
陆萧吹响了哨子。
“全体都有——休息十五分钟!”
哨音落下的瞬间,操场上像被人按下了什么开关。
新兵们垮了。
大部分人直接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有人就地躺倒,有人踉跟跄跄走到树荫下一屁股坐下就再也不想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