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发,一个金发。
黑发的那个很高,肩宽腿长,站在那里象一杆插进地里的铁枪。黑色的头发剪得很短,衬得面部轮廓更加冷硬。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深紫色,在日光下泛着近乎墨色的暗光,象两潭冻了千年的深水。
金发的那个站在他旁边,姿态松散得多,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头金发在灰扑扑的操场上亮得晃眼。嘴角挂着一抹笑,看起来和气得很,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笑容复杂得多。
白夜垂下眼睫,收回了视线。
“一班的。”
黑发男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砂纸磨过木头的质感,简短得连多馀的标点符号都没有。
“我是黎默,一班的班长。这是班副陆萧。”
他朝身边的金发男人偏了偏下巴。
陆萧抽出插在裤兜里的手,朝新兵们挥了挥,笑容璨烂得象来春游的。
“走了走了,跟上跟上,别掉队啊。谁要是第一天就迷路了,可是要请全班喝饮料的。”
说完还朝赵小虎和钱多多挤了挤眼睛。
赵小虎和钱多多被那笑容晃得后背一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宿舍楼是一栋四层的老式建筑,外墙刷着半新不旧的米黄色涂料,走廊的栏杆上晒着几件迷彩服。黎默推开一班的宿舍门,侧身让开门口。
“进去。”
十个人拎着包涌进去。
宿舍不大,靠墙两边各摆了三张上下铺,一共十二个床位。中间是一条窄窄的过道,尽头是一扇窗户,窗台上放着一盆蔫头耷脑的绿萝。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木头混合的气味,地面拖过不久,还泛着潮意。
白夜选了一张靠窗的下铺,把包放在床板上。动作干脆,没有尤豫。
玄枭把包扔在了他上铺。
白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玄枭低头看他,笑得一脸无辜:“怎么了?上铺下铺,不是挺配的。”
白夜没理他,低头继续整理东西。
玄枭也不恼,双手撑在床沿上,轻轻一跃就翻上了上铺。动作轻巧得几乎没发出声响,象一只落了地的猫。
陆萧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新兵们在宿舍里手忙脚乱地翻行李、抢柜子、找拖鞋。他的视线在玄枭那个干净利落的上铺动作上停了一瞬,又在白夜安静整理物品的侧影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五分钟。”
声音不大,但宿舍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五分钟时间,东西收好,床铺铺好,个人物品归位。五分钟后,不管收没收拾完,所有人楼下集合。”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现在开始。”
宿舍里瞬间炸了锅。
“五分钟?!”
“我箱子密码忘了!”
“谁看见我毛巾了?我刚才还拿在手上的!”
赵小虎和钱多多象两颗被同时弹射出去的肉丸子,一个扑向柜子,一个扑向床铺。钱多多跑了两步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下,跟跄了两步才站稳,脸上的肉跟着颤了颤。
白夜已经铺好了床单。双手捏住床单两角,一抖,一展,一掖,四个角严丝合缝地卡进床垫下面。枕头套翻过来套上去,动作流畅得象是做过一千遍。
然后他打开自己的包。
包里的东西很少。两套换洗衣物,一套洗漱用品,一双备用的鞋,一本封面已经磨损的笔记本。全部拿出来,分门别类,放进柜子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上铺传来轻微的响动,玄枭的东西也收拾完了。
陆萧靠在门框上,视线从白夜身上收回来,金色瞳孔里的笑意淡了一层,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两分钟铺好床、归置完所有个人物品,这种效率不是天生的,是被训练出来的。新兵入伍前就算做过准备,收拾内务也难免手忙脚乱。但白夜没有。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不带一丝多馀,象一台被校准过的机器。
这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熟练度。
除非有人教过他。
教得很早,教得很严。
陆萧把表放下,扬起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
“还有三分钟,抓紧哦。”
玄枭从上铺跳下来,落地无声。他看了一眼白夜铺得跟豆腐块有得一拼的床铺,又看了看自己铺得还算整齐但远达不到那种标准的床单,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床单是拿尺子量的?”
白夜没理他。
“真的,你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