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萦绕在这位天王猛将身躯周遭的青绿色煞气,与鬼头刀自生的幽冥戾气彼此交融糅合,化作一片暗沉墨绿的诡异烟霭,在他四肢百骸之间缓缓流转翻腾。
方才他手持紫金雕龙偃月刀时那份堂堂正正的神将气度,此刻被滚滚凶戾层层掩盖,那双原本澄澈如朗星的双目,悄然覆上一层晦暗无光的黑翳,眼底再无半分悲悯仁德,只剩下彻骨冰冷的杀伐意念。
他左手随意将原本随身的紫金偃月刀往铁关梁的得胜钩上一挂,五指牢牢攥紧鬼头刀粗壮的刀柄!
胯下绿龙苍兽万寿马感知到主人胸中翻涌不休的杀意,粗壮的马腿不住在黄土地面来回碾踏,坚硬地皮被铁制马掌刨出一道道深浅交错的沟壑,碎石混着早已浸透泥土的暗红血渍四下飞溅,一声沉厚绵长的马嘶冲破旷野上空的冷风,震得远处列队排布的一众兵卒心神不由自主地一颤。
李成微微沉下脊背,上身前倾,整个人已经进入一往无前的冲锋姿态,隔着数十丈空旷的沙场遥遥望向苦苦支撑战局的云威。
再看云威,此刻体内气血早已透支大半,周身经脉处处传来割裂一般的剧痛,双臂肌肉长时间紧绷僵持,早已布满难以察觉的劳损内伤,虎口两处裂开的创口源源不断淌出温热鲜血,顺着刀柄一路蜿蜒流淌,几乎快要将整段木质刀柄尽数浸透。
纵然这名老将凭借钢铁一般的意志死死稳住身形,古偃月刀依旧能够划出层层银白刀光构筑护体防线,可内里的颓势早已藏无可藏,招式衔接之间多出不少肉眼可辨的空隙,换气的间隔不断拉长,每一次抬手挥刀,都要压榨体内仅剩无几的气力苦苦支撑。
在李成眼中,如今的云威不过是一盏灯油即将燃尽的残烛,仅凭胸中一腔忠烈傲骨苦苦维系烛火飘摇,只需要自己携鬼头刀全力出手,便可彻底掐灭这一缕伫立在景阳镇城外最后的火光。
“云老将军,某由衷敬佩你的一腔忠义,沙场交手数轮,能够接连拖住我方四员超一流战将,放眼天下各路兵马之中,再也寻不出第二人能做到这般地步。”
李成缓缓开口,厚重的嗓音穿透旷野呼啸的长风,清清楚楚送入云威耳中,话语表层尚且带着几分对战对手的敬重,可语调深处裹挟的冰冷杀意却没有丝毫遮掩,
“我家尊主已然抛出最宽厚的招安条件,保全你的性命,赦免你麾下所有被俘义子、部将,护住整座景阳镇军民安稳度日!
这般退路摆在眼前,你却执意不肯接纳,非要以一己血肉之躯阻拦大势,便是自寻死路。
事到如今,再无回旋余地,李某便亲自了结这场战事。”
云威费力调匀紊乱起伏的呼吸,胸膛大幅度此起彼伏,每一次吸气,都能够清晰感受到胸腔内部脏腑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老旧内伤经过连日鏖战尽数一并发作。
他缓缓抬起头颅,满头被血水汗水打湿的白发散乱贴在沟壑纵横的苍老面颊之上,那双布满细密血丝的眼眸没有半分惧怯,目光径直锁定手握鬼头刀的李成,手中陪伴自己半生戍边生涯的寒铁古偃月刀依旧稳稳横在身前,流转的浩然银芒虽较之先前黯淡不少,却始终不曾彻底消散。
“看你这厮你一身气度,想必本来是朝廷麾下栋梁良将,如今却甘愿屈从杨雄,落草作乱,依仗阴煞邪器为非作歹,实属埋没自身一身修为。
老夫自年少披甲从军,驻守北疆边塞数十载,一生斩杀塞外蛮寇,平定各处山野匪患,腰间铠甲浸染过异族胡虏的鲜血,兵刃之下斩过祸乱乡土的盗匪,这辈子从来没有向任何一股叛逆势力俯首低头。
今日我十二名义子,七个已经埋骨这片黄沙土地,余下五人绳索缚身,身陷囚牢之中!
我身为一众孩儿的授业恩师、抚育长辈,若是就此放下兵刃开城投降,九泉之下我该如何面对刚刚殒命的一众忠魂,往后又有什么脸面去见景阳镇满城信任我的军民。”
云威缓缓挪动镇疆乌骥的马身,年迈的战马四肢同样因为接连厮杀生出疲惫之感,却依旧稳稳扎根染血黄土,不肯向后挪动半步,
“想要踏破景阳镇,便踏着老夫这一具老朽尸骨过去便可,想要我屈膝归顺乱寇,此生绝无可能!”
“哼!冥顽不灵,既然好话全然听不进去,那就休怪李某出手无情啦。”
李成面色彻底褪去仅存的一丝动容,双腿猛然向内夹紧身下绿龙苍兽万寿马的马腹,神驹四蹄猛然蹬踏地面,脚下土层轰然凹陷下去数寸,裹挟墨绿色的滚滚煞气朝着云威迅猛直冲而去。
他右臂肌肉陡然鼓起,整条臂膀灌注自身全部修为再叠加鬼头刀蕴藏的幽冥阴力,漆黑刀身凌空高高扬至半空,漫天黑雾顺着刀刃肆意翻涌缠绕,化作一头面目狰狞的幽冥恶鬼形态,张开巨大獠牙朝着前方的老将俯冲吞噬!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