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刀势还未曾真正抵达身前,凛冽刺骨的阴风已然扑面而来,吹得云威身上残破戍边战甲甲片簌簌震颤。
城头之上所有景阳守军全部屏住呼吸,无数士卒下意识攥紧手中刀枪,每个人的心都高高悬起,目光死死盯住城下两道飞速靠近的身影!
不过,却没有人能够生出前去驰援的念头!
众人心里心知肚明,但凡此刻贸然打开城门派兵冲下城关,只会白白葬送一条条鲜活性命!
只能满心焦灼地伫立城头,眼睁睁看着这场死战走向终局。
便连总管云天彪也只是倚靠冰凉的青砖城垛,肩头旧日伤口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再度崩裂,温热血水缓缓浸透内层衣衫!
他的眼眶早已被滚烫泪水填满,视线模糊之下依旧死死凝望自己的老父!
方才杨雄抛出的招安条件,如同两把利刃不断撕扯他的心神,一边是世代恪守的朝堂忠义,一边是血脉至亲的性命安危,两种执念在心底无休止地缠斗拉扯,让他深陷无尽煎熬!
可当听见云威那一番宁死不降的慷慨言辞之后,云天彪心底已然暗暗下定主意,无论最终结局如何,他绝不会亲手打开城门献上城池,背弃云家代代相传的忠烈风骨。
战场中央,黑云笼罩的鬼头大刀携雷霆万钧之势自上而下劈落,空气被磅礴刀力挤压出沉闷的爆鸣之声。
云威咬紧牙关,调动躯体里面压榨出来的最后一股浩然正气,双臂竭力向上抬举古偃月刀,泛着淡银色光华的刀身迎着漆黑煞气悍然迎击而上!
他清楚明白自己的体力早已抵达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这一次格挡根本没有办法完整卸掉李成的攻势,可身为镇守一方的老将,退让二字从不会出现在自己的选择之中。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碰撞巨响轰然炸开,一圈雄浑狂暴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周遭散落的断甲、折断的箭杆、干涸结块的血土尽数被狂风卷至半空,漫天杂物在空中胡乱翻飞。
云威只觉得一股混杂阴煞邪力的巨量冲击力顺着偃月刀刀柄径直贯穿整条手臂,两道虎口瞬间彻底崩裂,喷涌而出的鲜血顺着刀柄不断淌落,整条胳膊的筋骨传来一阵酥麻脱力之感,数十年沙场打磨出来的卸力法门在此刻因为气力枯竭再也无从施展。
那股阴冷歹毒的黑雾顺着兵器碰撞产生的缝隙钻涌入他周身护体正气之内,原本凝作实质的银白光罩转瞬之间便被腐蚀出大片裂痕,浩然正气节节溃散,再也无法隔绝鬼头刀独有的幽冥戾气,丝丝缕缕黑气顺着战甲缝隙钻进皮肉之中,顺着周身经脉四处游走,不断损毁内里脏腑。
云威在马背上整具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晃荡,喉头翻涌上来一股浓烈腥甜,一大口热血不受控制从口中喷出,点点血珠飘散在半空之中。
他拼尽最后心神想要稳住刀身,试图借着反震力道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寻一处空隙短暂喘息调整状态!
然而李成早已洞悉这名老将仅剩的打算,手腕陡然旋拧,鬼头刀刀身顺势沿着古偃月刀的刀脊急速向下滑斩,漆黑锋利的刀刃破开早已防御乏力的铁甲,狠狠切入云威的胸膛。
凄厉却绝不悲怯的一声闷哼自云威喉间溢出,苍老挺拔的身躯猛地向后仰倒,满头白发迎着旷野肆虐的长风肆意飘散。
李成没有就此收招,手中刀势继续向下压落,直接割裂整条前胸皮肉,滚滚鲜血顺着巨大创口源源不断奔涌而出,染红身下镇疆乌骥灰褐色的鬃毛。
数十年戍守边关,一身铁骨铮铮,护佑北疆万千百姓平安的老将云威,鏖战梁山麾下四大超一流猛将不曾折却半分傲骨,到头来终究陨落在这一柄缠绕阴煞戾气的鬼头刀之下。
云威那双仍旧盛满坚毅的眼眸缓缓失去神采,握着古偃月刀的双手缓缓松开,陪伴他走过一生戎马岁月的长刀哐当坠落黄土,魁梧的身躯再也难以在马背维持坐姿,一头从马鞍之上重重滚落,重重砸在浸透无数将士鲜血的荒原土地,一代忠良名将就此喋血沙场。
李成缓缓收回鬼头刀,刀身沾染的热血顺着刀刃缓缓向下滴落,落地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色花痕,缠绕刀体的墨绿色煞气慢慢收拢回兵器之内!
他驻马伫立原地,低头望向躺倒在地面的遗体,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惋惜,可尊主杨雄下达的军令不可违逆!
战场之上各为其主,再多感慨也无从改变既定战局,他抬手擦拭刀面多余血渍,转头朝着杨雄所在的中军阵列微微颔首,示意这场车轮死战已然落下帷幕。
城下被绳索牢牢捆缚的五名云氏义子,亲眼目睹老父一般的云威惨死刀下,劈山虎云忠、锁魂枪云戈、惊雷棍云雷、铁掌震河朔云廷、穿云箭云策五人瞬间目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