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觅看着姑娘,静静地聆听着。
“他熬夜做木质建筑模型时,身上总会沾染上一些类似粗糙的松木屑味。还有他经常为了提神、拼命工作,时常嘴里会吃块薄荷糖。平时压力大的时候,也会偷偷抽只烟,但又怕熏到我,那个傻瓜总是会在风口里站很长时间去吹散身上烟草的气味,他还以为我不知道……”
姑娘停顿了几秒,抬起眼继续说道:“他身上的那个味道很冷,甚至有些苦涩,可我只要靠在他怀里,就会觉得特别有安全感。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他都能替我顶着。”
冷冽,沉稳,木质的味道?身上残留的烟草味?
舒觅正在记录的笔尖猛地一顿,脑海里条件反射般地闪过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天在走廊拐角,她一头撞进那个男人怀里时,鼻尖萦绕的不正是这种冷冽又沉稳的气息吗?!
舒觅不自觉的皱了皱眉,转头看着身旁姑娘那期盼又破碎的眼神。
舒觅狠了狠心,一口应下了这个单子:“好,交给我吧,我会试着尽力帮你还原。”
*
然而,夸下海口容易,实操起来简直要了命。
接下来的两天,舒觅几乎泡在了实验室里。
她试遍了市面上所有的雪松、檀木、甚至高山冷杉的精油,调配出了十几个版本。
可每次姑娘来试香,都会遗憾地摇摇头:“是有点像……但总感觉差了一点点。差了一点温度,和一种深沉的底蕴。”
“唉——”
舒觅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办公桌上。
调香这东西,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她脑子里现在只有那天走廊里极其短暂的记忆,根本抓不住那种味道的核心精髓。要想做到完美复刻,她必须再去仔细闻一闻那个最接近的“活体样本”,找找灵感。
可是……去闻那位主儿?
舒觅猛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晚姐?又卡壳了?”助理小梦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看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出主意,“实在不行,你再仔细问问那姑娘,她男朋友之前用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不是洗衣液的问题,是配比的灵魂没抓住。”舒觅接过咖啡喝了一大口,愁眉苦脸地嘟囔,“其实……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他身上的味道和那姑娘描述的简直一模一样,如果能靠近他仔细闻一下,提取点灵感,我绝对能把这瓶香水调出来。”
小梦眼睛一亮:“那感情好啊!你赶紧去找他借个‘味’啊!请人吃顿饭不就搞定了?”
“借个屁!”舒觅深深呼出一口气,绝望地趴在桌子上,“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是尊真佛,平时看人一眼都能让人结冰。我要是敢凑过去闻他的脖子,他能当场把我天灵盖给掀了!不敢去,打死我都不敢去。”
说到这,舒觅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比起赚这笔订单的钱,她还是更想保住自己的小命,以及那安安稳稳的五十万月薪。
舒觅咬咬牙:“算了,我还是试着换个思路,再多试几种中调配方吧。”
然而,舒觅的退堂鼓并没有打多久,老天似乎也不想再给她更多的时间。
两天后的下午,那个温婉的姑娘再次登门。
这一次,姑娘一进门,舒觅便明显的看到她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也苍白得毫无血色。
“舒小姐,香水的事有进展了吗?”
舒觅顿时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姑娘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没关系,尽力就好。我今天过来是想跟舒小姐说一声,我父母不忍心看我留在国内触景生情,已经给我办好了出国手续,一星期后我就走了,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回来了。”
姑娘低下头,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我只是觉得好遗憾,终究还是没能带走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点念想……”
姑娘转身推开玻璃门离开,舒觅看着她单薄又落寞的背影,心里那根叫“职业操守”和“同理心”的弦,彻底被拨动了。
她虽然自己不再奢望爱情了,但她还是最见不得这种真正的生离死别。
更何况,作为调香师,眼睁睁看着客户带着一辈子的遗憾离开,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小梦看了看离去的姑娘,又看了看一脸挣扎的舒觅,刚想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她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劝说舒觅了。
舒觅在原地,足足站了五分钟。
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英勇就义的重大决定。
“死就死吧!大不了挨顿骂!”
舒觅走到自己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