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丧之兆啊————
刘备握紧了拳头。
第二日,刘备吩咐关张召集兵马,准备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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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人则来拜谒蔡公。
州府的旁边,如今已创建了学馆。
郑玄和蔡邕每日午后都会在此辩经。
今日争论的焦点,是儒家到底该有几个神。
“昊天上帝,天之正神。”蔡邕手持书卷,声音铿锵。
“日月星辰、山川社稷,各有其祀,何来六神之说?”
郑玄不疾不徐,抿了口茶汤,才道:“伯喈只见经书,不见时势。汉家承火德,以赤帝为祖。然百姓所祀,岂止赤帝?东皇太一、西王母、司命灶君,各地山神————这些神灵在民间香火鼎盛,能一概斥为淫祀否?”
“再者五行五象,是否为神?”
他放下茶盏:“老夫所谓六神,非是凭空杜撰。天、帝应乃是天的不同指称方式,天言天之体,而帝言天之德。
天的意函是多层一体的,清虚无形之昊天上帝即是其体,而此体因为其清虚无形,所以需要将其德功表现在五天帝之上,五天帝之功又表现在更具体的阴阳五行之上————”
“如此,既合五行,又顺民心,何乐不为?”
“荒谬!”蔡邕恼火了。
“这世上就只有一个天,决然没有六天!郑康成,这是异端!异端!”
“曲解儒家经义!”
郑玄微笑:“《论语》有云: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孔子重的是敬,而非神之有无。
如今百姓需要神,朝廷就需要一套能让百姓信服的神灵体系。
否则,今日出个张角,明日出个李角,都以黄天惑众,朝廷何以应对?”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侍立一旁的孙乾、阮瑀等弟子,听得目定口呆,想劝又不敢劝。
刘备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副景象。
他站在院门口,忍俊不禁:“二位又开始了?”
郑玄和蔡邕同时转头,见是他,这才稍敛怒气。
蔡邕哼了一声:“康成公顽固,朽木不可雕也。”
郑玄则笑道:“伯喈迂腐,不知变通。”
刘备笑着走上前,在两人中间坐下:“学生愚钝,倒觉得二位所言,都有道理。”
“哦?”郑玄挑眉。
“玄德说说,有何道理?”
“蔡师坚守经义,是为守住儒学根本,不使正道旁落。”刘备缓缓道。
“郑公因时制宜,是为让儒学适应时势,不被百姓抛弃。一个守正,一个出奇,皆是拳拳之心。”
两位老人脸色都缓和了些。
蔡邕叹道:“玄德啊,你有所不知。康成这套六神之说,看似周全,实则危险。一旦朝廷采纳,等于承认了天是可以被拆解的。天不在唯一,那还有什么神圣性。
届时,张角之流便可堂而皇之地将黄天”塞进这体系,说什么黄天当立”乃是五帝轮替,天命所归,那还了得?”
郑玄摇头:“伯喈多虑了。学问在我们手中,解释权就在我们手中。
儒生说黄天是邪神,它便是邪神。儒生说赤帝当兴,赤帝便当兴。这总比现在这般,儒道各说各话,朝廷左右为难要好。”
刘备听着,心中渐明。
这看似是学术之争,实则是统治思想之争。
不是争哪个神明好。
蔡邕要的是纯粹,郑玄要的是实用。
而在这场争论背后,是汉王朝在上层意识形态上即将面临瓦解的预兆。
所谓春秋大一统,就是统一的思想,统一的神明,统一的官府。
如果各地官府都有各自信仰,那朝廷就运行不了。
“对了。”蔡邕忽然想起什么。
“听说陛下召玄德护驾西巡秋狩?”
刘备点头:“诏书已到,不日便要动身。”
郑玄沉吟片刻:“西京————那是太祖龙兴之地。陛下此时西巡,恐非简单拜谒长陵。”
“我也如此想。”刘备道。
“李巡来时暗示,凉州近来不稳。陛下此行,或有耀兵之意。”
“凉州啊————”蔡邕长叹。
“自段纪明诛灭东羌,这才安稳几年?西凉那些豪族,羌人渠帅怕是又按捺不住了。”
“如果发生动乱,再打百年————后果不堪设想。”
蔡邕说完,看向刘备,目光深邃:“玄德,此去西京,你要多看,多听,少言。朝堂上的水,比朔州的黄河还深。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至于凉州之事,则多要留心。”
“陛下这么懒的人,既然会选择亲自秋狩上林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