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雍皱眉:”陛下要秋狩?这可不常见啊。”
“咱们这位陛下,多年以来除了回河间祖宅,基本不出雒阳。
“玄德这一去,恐怕要数月。朔州刚有起色,万一————”
“无妨。”刘备摆手。
“有你们在,出不了乱子。再者,陛下相召,不得不去。”
刘备又道:“何况秋狩之事,未必简单。”
“事出无常,必有深意。”
众人不解。
刘备却没有多解释,只是道:“抓紧秋收,储备冬粮。我走之后,一切照旧。”
说罢,他调转马头,向九原城方向驰去。
刚回府邸,门外传来通报:雒阳使者至。
刘备起身迎出,来的却是老熟人李巡。
这位宦官气色未变,见了刘备,笑容满面:“刘使君,多时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中贵人谬赞。”刘备引他入内室。
“请。”
落座奉茶后,李巡收敛笑容,正色道:“下官这次来,是替陛下传几句话。”
“陛下有何旨意?”
“陛下说,西巡之事,关乎社稷安危。”
“凉州那些豪族,近来越发不安分。羌人各部也有异动。陛下此行,名为谒庙,实为震慑。”
刘备点头,二人互相交流了情报。
刘宏巡视西京,是光和五年最重大的历史事件。
缘何如此呢,根据李巡说,连年的瘟疫和于旱平息了,中原暂时安定了。
板蛮的叛乱因为一纸赦书而平息了,皇帝杀了巴郡太守,换上了新的官吏,暂时安定。
但历史的教训告诉了皇帝,当天下无仗可打,边将就会找事儿。
最容易出事儿的就是西凉,这地方民风彪悍,当地大族和羌人互相勾结。
李巡又道:“百年羌乱的原因,刘使君也清楚,只要有仗打,钱就得往西凉送,各地豪强就靠着吸食国家生存,东羌被段颎平息后,安稳了几年,但凉州三明已死,目下朝中武备飞驰,一旦关西起兵,羌乱又会绵延几十年。”
“凉州贫瘠苦寒,多战乱,羌人生活窘迫,或者豪强挑事儿,就会起兵,朝廷得花钱才能稳住凉州。”
刘备深以为然。
东汉朝廷其实就是被凉州豪族驾住了,不给钱就鼓动羌人造反,羌人造反了,朝廷来镇压,给了钱羌人就投降了。
安稳了没多久,地方官吏又来欺负羌人,或者羌人活不下去了,又会被鼓动造反,反了就得给钱安抚,来来回回,来来回回。
关东已经成了关西的抽血包,所以关东大族瞧不起董卓这样的西凉武夫。
后来曹魏朝廷也信不过凉州大族,宁肯把凉州人逼反了,也不愿意跟凉州人为伍。
凉州人一旦入仕,就会鼓动官吏造反。
关西太穷了,地方官只管捞钱,羌人活不了就造反。
凉州豪强没钱了要吸血,就鼓动羌人造反。
只要有仗打,就能吸血,已经形成产业链了。
朝廷越是歧视凉州人,凉州人就越是鼓动造反。
可以说,汉代的凉州豪族就是把反字儿写在脑门上的。
后来王允秉政,贾诩一句朝廷欲杀尽凉州人,本来都打算投降的十万人又跟着造反了,这是有历史原因的。
刘备思索道:“如此说来,陛下巡视西京,实则是耀兵于西凉。”
李巡点头:“正是,所谓秋狩,便是军事的预演。”
“是向凉州耀兵,让他们本分点。”
“羌乱刚刚平息还没几年呢,鲜卑也才分裂,要是凉州叛乱再起,朝廷可是维持不了的。”
刘备道:“备明白。朔州郡国骑士,随后就整装待发。”
“不止如此。”李巡声音更低。
“陛下要的,是一支能打仗的兵,不是仪仗队。使君明白吗?”
刘备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备明白。”
李巡笑了,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陛下的密信。”
刘备接过,展开细读。越读,脸色越凝重。
帛书上写得很清楚:西巡期间,若凉州有变,卿可持此诏,调动左冯翊、右扶风、京兆尹郡兵,必要时,可先斩后奏。以防不测。
这是极大的权柄,也是极大的风险。
“陛下为何————”刘备抬头。
“陛下信你。”李巡意味深长。
“满朝文武,多是无能之辈,陛下能用的人,不多了。”
送走李巡,刘备独自站在院中,仰头望向星空。
今夜无云,银河璀灿。
太微垣中,那颗客星依稀可见,青芒幽幽,仿佛一只冷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