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张济也出列附和:“臣附议。”
司徒袁隗、陈耽等清流重臣纷纷表态支持。
何进、何苗兄弟对视一眼,见大势已去,也没多说。
灵帝看着这一幕,心中明镜似的。
今日这局,灵帝先拿何进、朱苗来试探朝臣。
杨赐极力反对,儒生又赢了。
清流浊流儒生联手的威势,连皇帝也要忌惮三分啊。
“准奏。”皇帝最终下令。
“太史令,罚俸一年,戴罪修历。令各州郡举荐精通天文历算之士,经考核后,入灵台为丞。”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
随后赵忠出列:“陛下,臣还有一事奏报。”
“讲。”
“益州来报,板楯蛮寇乱巴郡,连年讨之,州郡不能克。”
赵忠声音平稳:“益州计吏程包随奏入京,现于殿外候旨。”
灵帝皱眉:“宣。”
不多时,一个四十馀岁、面容黝黑的官吏被引入殿中。
此人风尘仆仆,进殿后伏地行礼。
“程包。”灵帝问道。
“板楯蛮因何作乱?益州连年征讨,为何不能克?”
程包抬头,声音带着蜀地口音:“回陛下,板循七姓,自秦世便跟随太祖立功,太祖皇帝复其租赋,许其自治。其人勇猛善战,忠心汉家。
昔永初年间,羌人入寇汉川,郡县残破,赖板楯民救之,羌死败殆尽,羌人畏之如神。”
“至建和二年,羌人复入益州,又赖板楯连摧破之。
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亦倚板楯蛮以成其功。
近来益州郡乱,太守李颙亦以板楯讨而平之。如此忠勇之族,本无恶心。”
殿中百官静静听着。
这些事他们或曾听闻,板循蛮是生活在巴郡的少民,对汉朝一直忠心,可称西南神兵。
何进到:“既然忠心大汉,为何造反?”
程包声音低沉下去。
“回河南尹,长吏乡亭,敛赋至重,对其百姓苛暴虐待,全然当做奴隶使唤。为了交够赋税,板民只能嫁妻卖子,或是自刭割腕。
民人虽陈冤州郡,而益州各郡牧守根本不管不顾。
天庭悠远,板循蛮无法向陛下伸冤,故而邑落相聚,联手起事。
他们起事是为了让冤屈传达于陛下耳中,绝非为了谋反。”
程包伏地再拜:“臣斗胆直言,若能有良臣坐镇,百姓自然安集,不烦朝廷征伐。若朝廷发动大军,激其死志,益州恐永无宁日矣!”
话音落下,殿中鸦雀无声。
灵帝坐在御座上,闭上双眸。
他想起不久前朱俊远征交州归来后的奏报,说的几乎是一样的话。
百姓被官吏逼得活不下去,告状无门,只能造反。
这不是偶然事件,而是整个汉朝官僚系统的腐败和暴虐问题。
板楯蛮还是属于三百多年来,一直有大功的顺民,连他们都反了————
那只能说明,汉朝吏治确实没救了。
“程包。”良久,灵帝才开口。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赦其无罪,惩处贪吏,选派良牧,复其旧制。”程包答得干脆。
“板楯蛮所求,不过活命而已。”
“若能活命,谁愿意造反呢。”
“说得好。”灵帝沉默片刻,看向赵忠:“拟诏:巴郡太守罢黜下狱,查实罪状,立刻处斩。各地县令,一概问罪,板楯蛮既往不咎,赦其无罪。令曹谦为巴郡太守,妥为安抚。”
“陛下明断。”赵忠躬身。
灵帝却毫无喜色。
他摆摆手,示意退朝。
百官行礼退出时,皇帝独自坐在御座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这天下,怎么就成了这般模样?
天子一直在想办法补亏空,可无论用谁当官,选上来的都是贪暴虐民之徒。
把人逼造反了,又得是皇帝背锅。
“当天子真难啊————”
秋,七月。
就在客星出现后的第十日,太尉许或被罢。
这位以浊流身份勉强维持平衡的三公,终究没能撑过这个多事之秋。
杨赐很快买了太尉。
作为清流魁首,用太常身份对抗道教自然是不够的。
必须作为三公才有号召力。
把愿意对抗太平道的儒生都安排到太尉府中,形成统一阵线。
如此,胜算更大。
诏书下达时,杨赐正在府中与刘宽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