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信仰山神,黄巾军要传教,就必须破坏当地信仰。
所以后来青州黄巾给曹操写信一贼乃移书太祖曰:“昔在济南,毁坏神坛,其道乃与中黄太乙同。”
说曹操在济南国毁坏当地信仰,跟黄巾军干的一样。
其实根本不一样,两者唯一的相似性,就是黄巾军喜欢烧人祭祀,奸淫辱掠,曹操也喜欢。
曹操治下的黄巾军,几乎是汉末军纪最为败坏的部队,没有之一。
徐州大屠杀就是收编的黄巾军搞得,那到底是黄巾军本质就是恶,还是曹操的恶感染了黄巾军,亦或两者恶上加恶呢,很难说。
破坏其他地区的信仰这件事儿,在杨赐、刘宽眼里,就不仅仅是太平道想传教了。
“张角是想统一思想,把百姓全归于太平道统治之下,他不允许其他信仰存在,壮大后,自然也就不可能允许儒存在。”
“不信奉太平道的人最终都会被张角视为异端而烧死祭黄天。”
“不阻止他,你我的结局就是如此。”
杨赐顿了顿。
“这关乎的,不只是朝廷安危,更是你我赖以立身的根本。儒门若倒,经学世家何以存续?察举征辟之制,还能维持几何?”
“老夫一把年纪了,被张角烧死,也就罢了,还有那么多青年才俊呢?也都该死吗?
“”
张济终于放下蜜桔,拍了拍手,慢悠悠道:“杨公这话说得重了。太平道不过一群装神弄鬼的方士,还能翻了天不成?”
“元江公!你以为老朽是在危言耸听?”杨赐加重语气。
“老朽好歹在朝数十年,岂会不知轻重?张角背后若无支持,岂能十数年安然无恙?
岂能十数万人渡津过所畅通无阻?是朝廷里————有人想用这把刀。”
室内又是一静。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日头躲进阴云中。
刘宽看了看天色,开口道:“伯献今日召我二人来,想必已有计较?”
杨赐深吸一口气:“想请二位与我联手,上疏请诛张角。清流之中,我自会连络人手,但此事需朝野同心,故请二位帝师一同”
“杨公。”张济打断他,脸上仍挂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去岁至今,清流弹劾我张家子弟的奏疏,可有一日停过?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不过收了人百金,便被你们参得免官归乡。今年二月,陈耽、曹操又来上书参老夫包庇浊流,打压清官,如今要我联手,这————”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杨赐面色不变:“此一时彼一时。政见之争,不过朝堂常事,都是儒门内部的纠葛。
但太平道之事,关乎天下,关乎社稷,也关乎—”杨赐目光扫过二人:“你我各家子孙,各家门生故吏的前程。”
杨赐站起身,走到窗边:“平日里,你我或为清浊,或为政争,各为其道。但今日之事,非为一己私利,非为门户之争。这是为天下百姓,为四百年大汉,也为后世儒门留一线生机。”
话语恳切,掷地有声。
刘宽沉吟片刻,轻叹一声:“伯献公总是心系天下,老夫佩服。只是————老夫有一事,想请伯献成全。”
杨赐转身:“文饶公请讲。”
“刘玄德。”刘宽缓缓道。
“此人去岁大破鲜卑,有功于国。然因其出身边地,又曾依附宦官,在士林中颇多非议。
普天之下谁不知,弘农杨乃天下清流魁首,若杨公能为他美言几句,开一扇门————”
杨赐眉头微皱:“刘玄德确是干才。但他与浊流走得近————”
“哈哈哈。”刘宽笑容里有些深意。
“浊流是什么样子?”
“汝南袁家不是最清楚吗?没有宦官帮衬,袁家哪有今日,可谁敢说袁家是浊流?杨家与袁家世代通好,不也是清流魁首?这清浊之分,有时不过一线之隔。”
刘宽端起茶盏,轻轻吹散热气:“玄德是边州人,出身不高,但确有真能耐。凉州三明已逝,万一哪天烽烟再起,朝廷不用刘玄德,还能用谁?伯献公,朝廷里不能全是读经书的,总得有几个会打仗的吧?”
“清流再瞧不起武夫,打仗时不还得用他们。”
杨赐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道:“文饶公所言————不无道理。若刘玄德能弃暗投明,自是最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刘宽放下茶盏,笑容温和。
“老夫相信,以玄德之明,当知何去何从。”
一直没说话的张济忽然笑出声来。
“笑什么?”杨赐看向他。
“你们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谈的买卖也谈成了。二位商量便是,还叫老夫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