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陛下真要废儒崇道,那就看看,这天下是听儒生的,还是听道士的!”
他写罢,放下笔,拿起帛书轻轻吹干墨迹。
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照在帛书上。
那些工整的隶书,此刻看来竟有些狰狞。
“还有一事。”杨赐忽然道。
“朔州那边,刘备近日如何?”
刘陶答道:“据探子回报,刘备在朔州屯田安民,整顿军备,颇得人心。去岁大破鲜卑,今岁春耕顺利,流民少有入境。”
“此人————可用。”杨赐沉吟。
“他与卢植有师徒之谊,与郑玄、蔡邕交往甚密,也算是儒门中人。且手握兵权,坐镇北疆,将来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乐松皱眉:“可他毕竟得陛下宠信,还是浊流,之前在朝堂上,我们闹得并不愉快————”
“正因如此,才更可用。”杨赐意味深长。
“陛下用太平道对付儒生,儒生难道不能用刘备对付太平道?”
“刘备的毁誉,都在士林一念之间。”
“袁贡,你回去与你叔父商议商议,为了大局,老夫还是希望,袁家和杨家能站在同一条战线,先对付张角。”
袁贡一直对刘备没什么好印象:“真要如此吗?”
杨赐点头:“必须如此了,找个机会,递个话给刘备。不必明说,点到为止,让他知道雒阳的局势。聪明人,自然明白该如何站队。
四人又密议片刻,方才散去。
杨赐独自留在书房,走到窗前。
院中槐树枝叶茂密,在日光下投下斑驳阴影。蝉鸣聒噪,一声接一声,仿佛永无止息。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初入仕途时,也曾立志做个忠臣直臣,匡扶社稷,救济黎民。
如今呢?
杨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批阅过无数文书,提拔过许多贤才,也暗中保护过不少党人。
手心里纵横交错的纹路,如同这个王朝的命运,看似清淅,实则混沌难明。
“张角————”杨赐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一介方士,凭什么搅动天下风云?凭几句经文?几碗符水?
就算你背后有人又如何?
敢触动大汉王朝的统治内核,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刘宽、张济、袁隗很快会和杨赐站在同一阵线。
这满天下的世代公卿二千石,还压不住你这小小方士?
窗外忽然起风了。
槐树叶哗哗作响,蝉鸣暂歇。
乌云从东南方涌来,迅速屏蔽了烈日。
天色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
居然,要下雨了。
之前还干旱连月,这个月却突然下雨了,有意思。
杨赐望着天空。
风,已经刮起来了。
而这雨,会酿成怎样一场滔天洪水?
杨赐不知道。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雨,都得由苍天来下。
至于你黄天,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