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就真的眼睁睁看着大汉子民,被这妖道诓骗至死吗?”
“几万人的命啊,就这么没了————恳请陛下可怜可怜天下百姓,正本清源吧!”
殿中死寂。
唯有杨赐粗重的哭诉声,在大殿中回荡。
太后和皇帝都没发话。
因为确实没办法反驳。
历史记载,为了去魏郡喝符水,流民就是未至而病死者亦以万数。
杨赐未必真的忧心死在路上的几万百姓,但他说的是客观事实。
宦官也没法避开此事儿。
良久,封谞才轻笑一声:“杨公这话说的————百姓死了都要去参拜大贤良师,不正说明大贤良师德行远播吗?
若是符水无用,怎会有人前赴后继?杨公把人想得太傻了吧。
,杨赐霍然起身,手指颤斗地指着封谞。
“我汉家法令,编户齐民,限制流动!每到一地需验符传,渡津需查过所,老夫倒要“你!”
问问。
这十数万人,是谁给的符传?谁允渡津?张角自称是一介巨鹿布衣,哪来这般通天本事?买通各地官府、买通黄河渡津的河渠守卫?”
“自古以来,未见过十几万人流动而官府不去追查目地的,这简直是天下最荒谬之事!”
杨赐转向御座,老泪纵横:“陛下!张角背后,定有人扶持!此中人包藏祸心,欲乱天下啊!”
灵帝的眼神闪铄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张角背后有人。
朝中的宦官,各地的豪强都参与了。
那些渡口关津的符传是地方官府默许的,人口流动是刻意无人管的。
甚至张角初期传教所需的钱粮,有一部分就来内廷。
为什么?
因为流民太多了。
冀州是天下人口最多,土地最肥沃的州。
此处的土地兼并已到触目惊心的地步。
河北各地充斥着诸候王的封国。
赵忠这样的宦官家族买得田都在冀州,各郡世家豪强如同贪婪的饕餮,吞噬着每一寸沃土。
失去土地的农民都会沦为流民,游荡在州县之间,随时可能变成燎原的星火。
其次北方三州,幽并凉在战争中已经糜烂,冀州就是汉朝抽取兵员赋税的吸血包。
所谓:农功消于转运,资财竭于征发,田畴不得垦辟,禾稼不得收入。
搏手困穷,无望来秋。百姓力竭,不复堪命。—《后汉书》
连年灾潦,冀部尤甚——《后汉书》
冀州被天灾摧毁的最为严重,战争剥削的也最为严重。
流民问题已经无法解决。
张角的出现,是个契机。
如果太平道能把这些流民组织起来,给他们一个虚幻的希望,让他们安分守己,谶悔自身罪过,自我PUA,那再好不过。
流民死在投奔张角的路上,在灵帝眼中,也算是间接消除了隐患。
毕竟,死在路上的流民,不会抢劫其他的自耕农,不会冲击官府,不会落草为寇。
治安问题解决了。
至于路上死多少人————
灵帝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那是张角的罪过,不是朕的罪过。
救不活人,还路上骗死这么多人,那是张角太可恶了,百姓太愚昧了,与朕无关————
一阵争吵间。
杨赐等人已经开始联名上奏,要求惩治张角,言:“张角违背儒家经典,假借星宿,伪托神灵,造合私意,诬上罔事,应正罪伏法,收送雒阳狱,焚毁妖书。”
杨赐是历史上最先察觉到太平道意图的人,随后是奉车都尉乐松、议郎袁贡、侍御史刘陶,刘宽、张济随后也上书要求缉捕张角。
所用的名义和当年桓帝时儒生们打压方士襄楷很象,因为张角宣传妖道,不符合儒家经典,这是主要原因。
害死了很多人,诓骗百姓,会造反,其实是次要原因。
灵帝的三位帝师联名上奏的情况,放眼整个汉末只有这一例。
就是为了联名镇压张角。
在连续的对抗之下,朝中已是风雨飘摇。
整个五月都在围绕此事庭辩。
清流朝堂上压不住宦官和永乐太后,就发动太学生。
上上个月,还在批判刘备奸淫辱掠,无恶不作,心怀不轨。
上个月太学生们还是游行说天子无德,招致灾异,应该罢黜宦官,用清流名士,为窦武陈蕃洗白冤屈。
这个月朝中的主力开始集中向张角,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