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公,张公。
陈耽走到台阶前:“公卿所举,皆率党其私,此所谓放鸱枭而囚鸾凤也!”
许或脸色铁青:“陈公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陈耽冷笑,转身面对人群。
“诸位听听,许太尉所举二十六人,皆是不从阉党,且近年累有声望者。而真正贪暴虐民的浊流大郡太守,他们可提了一个字?”
陈耽猛地转身,指向张济:“这是因为浊流的官员清廉吗?是因为这些人的子弟、宾客,多在二位宰辅门下,是因为他们年年孝敬,财货通达!你们不敢动真正的蠹虫,却拿边郡良吏开刀,这不是党同伐异,是什么?!”
一席话,掷地有声。
太学生沸腾了。
“陈公说得好!”
“请陛下明察!”
“严惩贪官!还百姓公道!”
许或和张济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宫门开了。
一个小黄门走出来,尖声道:“陛下有旨传陈耽、许彧、张济,德阳殿见驾!”
此案,便是光和五年最大的政治事件。
所谓:
太尉许或、司空张济承望内官,受取货赂,其宦者子弟、宾客,虽贪污秽浊,皆不敢问。
而虚纠边远小郡清修有惠化者二十六人,吏民诣阙陈诉。
司徒陈耽上言:“公卿所举,率党其私,所谓放鸱枭而囚鸾凤。”
帝以让或、济,由是诸坐谣言征者,悉拜议郎。
大意是,浊流的许或、张济包庇浊流,打压清流官员,清流的百姓,飞一般的从边郡来到了阳给清流太守鸣冤,在公交司马门外告御状。
领衔者有二人,一是陈耽,二是曹操。
德阳殿内。
刘宏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十几卷帛书,都是今日公交门前的“诉状”。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偶尔还用朱笔批注几字。
老百姓用得起帛书来上书,这本身就够可笑了。
更可笑的是,花大钱把三公位坐了一轮的陈耽,自称家世清白,家无馀财,检举他人贪腐————
至于谯县曹家更是汉代出了名的贪暴浊流,曹家人贪财、纵淫被清流官员举报了很多次,靠着敛财积累财富才有今日。
而今曹操也能摇身一变成为清流砥柱,来评击他人贪污了————
灵帝看着都想笑。
陈耽、许或、张济跪坐在殿下。
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膝盖生疼,但没人敢动。
终于,刘宏抬起头。
“都吵完了?”
三人伏地:“臣等不敢。”
“不敢?”刘宏笑了,拿起一卷帛书。
“那这是什么?朕一月末才下诏,二月五,辽西百姓”就能千里迢迢跑到雒阳来鸣冤?”
“他是飞过来的吗?你们当朕是三岁小儿吗?”
曹操冷汗涔涔:“臣————不知晓这些人是哪来的。”
“或许是早就在雒阳了。”
“天下百姓深受浊流涂毒也不是一日,早就想来京都鸣冤。”
“那他们怎么知道张司空、许太尉检举的名单,就是在惩治清流官员呢?”
“是————是风闻奏事————”
“风闻?”刘宏又拿起一卷。
“好大的风啊。”
“曹议郎,那朕问你,这些诉状,证据何在?”
“你们所说的这些被三公诬陷的清流官员,被诬陷在哪?没有敛财,还是没有收受贿赂?”
曹操语塞。
“都没有诬陷,对吧。”
刘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有的只是风闻”,只是据说”,你们想扳倒谁,就找几个百姓”来告谁。”
“天下官员一般贪,浊流纵然就是全都十恶不赦,总还有几个好人吧。”
“清流纵然刚正,总有几个贪婪之人吧?”
“朕的诏书,是让你们举荐蠹害百姓的贪官,不是让你们拿来党同伐异、排除异己的i
“”
皇帝震怒,众人以头触地:“臣等知罪!”
“知罪?”刘宏冷笑。
“那好。许或、张济你们所举二十六人,举劾失实,有负朕望,各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谢陛下隆恩!”
“至于陈耽—”刘宏看向这位老臣。
“你所呈诉状,同样证据不足。但念在你为民请命”的份上,朕不罚你。那些被举劾的清流太守要还他们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