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向太祖高皇帝的神主,香炉中袅袅升起了青烟。良久,才缓缓道:“朕就是知道。”
刘宏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看透宿命的意味:“当年孝武皇帝把全国精兵强将都调给了霍去病,一个二十出头的军官。满朝文武都说,这是儿戏,是拿国运赌博。但孝武皇帝说:朕知道他能赢。”
刘宏站起身,走到三位老臣面前,俯视着他们:“今日,朕亦然。”
“刘玄德一定能赢。”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庙门被狂风吹开,撞在两侧墙壁上,发出巨响。
烛火瞬间熄灭大半,庙内骤然昏暗。
风中夹杂着远处宫门的铜铃声,还有————宫外的奔跑声。
急如骤雨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鸿翎急使至,无关人等退散,退散!”
刘宏猛地转身,看向庙门方向。
他的手指微微颤斗,但脸上依然维持着镇定。
脚步声从长廊传来,急促,凌乱。
然后是一个尖细的声音:“陛—下—!”
蹇硕连滚待爬冲进高庙。这个身高八尺、平素最重仪态的黄门,此刻冠歪袍散,满脸是汗,手中高举着一封羽书。
六百里加急专用的赤羽密封文书,羽翎已被汗水打湿,黏在一起。
“捕鱼儿海————急报!”
蹇硕扑倒在地,将羽书高高举起。
庙内死寂。
只能听见风声,以及————四个人剧烈的心跳声。
刘宏深吸一口气。
他走上前,从蹇硕手中接过羽书。
手指触到封泥时,他顿了顿,封泥完好,但沾着血迹。
不知是传令兵的血,还是————战场上的血。
看来这封信想要完好的传到阳,一定经历了不少故事。
刘宏撕开封泥,展开羽书。
烛光昏暗,他凑得很近。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时间仿佛凝固了。
刘宽跪在地上,抬头看着皇帝。
皇帝的喉结在滚动,握帛书的手慢慢用力,指节逐渐发白。
杨赐屏住呼吸。
他一生历经无数风雨,见过无数捷报败报,但从未如此紧张过。
杨赐死死盯着皇帝的脸,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读出些什么—但什么也读不出。
张济则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中默念中黄太乙保佑,虽然这很可笑,汝南张家世代大儒,屡世三公,不该转信道家神明的。
过了会儿,他又转而祈求儒教的至高神—昊天上帝保佑。
儒教的苍天也好、道教的黄天也好,勿论哪个天神啊,都要保佑大汉朝一定要赢啊!
一瞬之间,三人情绪变换。
刘宏很快看完了。
他缓缓卷起帛书,动作很慢,很从容。
然后他转身,看向三位还跪在地上的老臣。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喜,没有怒,没有悲,没有惊。
就象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
“诸位。”皇帝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也看看吧。”
他将帛书递给刘宽。
刘宽颤斗着手接过。
杨赐和张济也顾不上礼仪,凑过来一起看。
蹇硕爬起来,重新点燃熄灭的蜡烛,火光渐亮,照亮了帛书上的字迹那是张奂临死前的亲笔。
字迹潦草,多处晕染,显然是在极度疲惫中写就。
但内容,字字惊人:“臣张奂顿首再拜陛下:
九月丙申,臣部与檀石槐主力战于捕鱼儿海。
先锋荡寇将军周慎战死,荡寇营复灭,三郡乌丸星散,折冲营败北。
臣囚车收压宗员、袁术等,收拢溃兵,次日再战。
自辰至申,血战六个时辰。
我军先溃左翼,幽州兵败,涿郡太守温恕、渔阳太守饶斌、玄菟太守耿临先后战死,扶馀溃散。
危急之际,左都护率数千骑自北突至,杀扶罗韩、步度根、戴胡阿狼泥,阵斩鲜卑大将柯最、阙居、莫护跋、沙末汗等七人,破敌数万,阵斩一万五千三百六十七人,俘虏八千。
然乱战中,我军亦折护匈奴中郎将王柔、度辽将军耿祉等。前后折损万三千馀人。
臣幸得与刘都护及时会师,现已收拢部众,正整军欲追亡逐北,直捣大鲜卑山。
此战虽险,终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大获全胜。如是顺利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