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时天下非议,朝野震动。
党人在野发难,百姓揭竿而起。
鲜卑人趁势杀入幽州。
乌丸、南匈奴见汉朝大势去矣,内部反汉势力提前造反。
几乎整个北方都要糜烂。
熹平六年那场大败的记忆,还刻在每个人心里。
接近四万骑兵出塞,十馀万徭役提供后勤。
却被鲜卑铁骑追至长城脚下,幽、并震动,流民北逃,十室九空。
朝野哗然,太学生游行,百官上疏,要求追责。
最后是杀了主持战事的王甫、段颖,才勉强平息。
那一败,打掉了大汉最后一点锐气。
也打掉了汉朝君臣的信心。
所以这次出征,从廷议到发兵半年来,反对声从未断绝。
三公府台连上十七道奏疏,说“劳师远征,必败无疑”。
太学里聚集两万学子,叩阙请命,求皇帝“罢征安民”。
就连宫中的宦官们,也私下议论,说张奂老糊涂了,刘备年少轻狂,这是去送死。
只有刘宏力排众议。
他顶着所有压力,调集了能调集的一切资源,北军五校,幽冀朔并四州郡国兵,扶馀、乌桓仆从军,湟中义从,甚至从皇陵卫队中抽出了雍营和虎牙营。
已经是赌上国运。
如果这一仗失败,不说汉王朝走到尽头,刘宏的执政生涯一定会走到尽头。
“陛下————”
杨赐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道:“臣闻: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今大军出塞已五月有馀,粮秣转运,民力疲敝。若————若战事不利,当早思善后之策,以免————”
“以免什么?”
刘宏忽然睁开眼。
他转过头,看向三位老臣。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以免鲜卑人乘胜南下?”
刘宏缓缓站起,玄色冕服的下摆拖过青砖地面。
“以免幽冀沦陷?以免————朕成为亡国之君?”
“还是,以免朕像先帝一样,不明不白的死在宫里,朕的儿子们莫名早夭,党人在民间立新的皇帝,扶持到雒阳来取代朕?”
“臣不敢!”杨赐慌忙跪倒。
刘宽和张济也同时跪下。
刘宏没有叫他们起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
北风立刻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扭曲。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背对着三人,声音在风声中显得飘忽。
“你们觉得,张奂老了,七十七岁的人,半截身子入土,还能打什么仗?你们觉得,刘备年轻,一个织席贩履出身的破落户,靠着曹节的门路爬到今天,能有什么本事?
你们觉得,檀石槐是不可战胜的,他统一鲜卑,东破扶馀,西击乌孙,南压大汉,是草原百年不出的雄主。而我大汉朝政腐败,边备松弛,国库空虚,凭什么赢?对吧。”
皇帝转过身。
烛光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竟带着一丝笑意。
“可是,没有胜算,朕就不能打吗?”
“朕有预感。”
“汉军胜了。汉军——一定胜了。
庙内一片死寂。
三位老臣愕然抬头,刘宽最先反应过来,连忙道:“陛下明断!若真如此,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杨赐和张济也赶紧附和:“天佑大汉!”
“陛下洪福!”
但刘宏看得清楚,刘宽眼中满是忧虑,杨赐眼中是怀疑,张济眼中甚至是————怜悯。
他们都觉得,皇帝是承受不住压力,开始说胡话了,开始发疯了。
刘宏也不点破,只是走回神主前,重新跪下。
“刘师。”皇帝忽然问。
“老臣在。”
“依你看,此战胜算几何?”
刘宽沉吟片刻,实话实说:“坦白说,陛下,老臣以为————只有三成。”
“哦?哪三成?”
“两成,老臣给张大都护老练稳重。他镇守北疆数十载,熟悉鲜卑战法,用兵谨慎,深入草原后,或可稳扎稳打,不至大败。”
刘宽顿了顿:“一成,给刘备年轻骠锐。他这三年来连战连捷,或可凭借一腔孤勇,出奇制胜,挽回颓势。”
“三成————”刘宏喃喃笑了。
“那朕恰恰相反。”
刘宏转头看向刘宽,眼中光芒更盛:“朕以为,刘备——才是决定胜负的那个人。”
张济忍不住开口:“陛下何以知之?刘备这些年虽有小胜,但终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