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莫护跋:分兵五千骑,突击汉军左翼,不必强攻正面的北军,专打他们的软肋“”
和连迟疑:“大汗,莫护跋正在猛攻邹靖,此时分兵————”
“北军是硬骨头,硬啃下来也要崩掉牙。”
檀石槐闭上眼睛。
“左翼是腐肉,一刀就能剜下来。去吧。”
号声变调。
战场西侧,正在猛攻车阵的莫护跋部中,一支五千人的骑兵突然脱离本阵,向西迂回。
他们不举旗,悄无声息地绕过邹靖的视野,消失在车阵的视线之外。
邹靖还纳闷,莫护跋不来牵制战斗力最强的北军,还在等什么呢?
而此时,汉军左翼的指挥帐前,争吵正进入高潮。
孙坚、尹端、鲜于辅在前线拼死作战。
后方却还在争执不休。
——
幽州军的指挥帐设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
说是指挥帐,其实只是几面旌旗围出的空地。
中间摆着一张从辅重车上卸下的案几。
案几旁站着五六个人,个个甲胄鲜明,但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慌。
温恕在擦汗。
这位涿郡太守今年三十八岁,白面微须,长相斯文,此刻却满脸油汗。
他身上穿着全套黑光铠,那是出征前花重金买来的。
铠甲很合身,玄色的甲片在日光中闪闪发光,但系带没有系紧,胸甲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手中握着一卷竹简,那是《春秋左氏传》。
出战前夜,幕僚谄媚地说:“我大汉素来以德服人,温太守临阵观史,必能武运昌隆,喝退北方蛮夷。”
汉儒多少都有点读书读傻了,把各地士族篡改过得儒家经典当成致胜宝典。
一遇到战乱,必然有人要说施行文教,以德服人云云————
温恕觉得有理,便真把书带来了。
此刻他手指死死攥着竹简,指节发白,也不知是真在读,还是单纯想抓住点什么缓解紧张。
“明府!柯最部、莫护跋部在调动!”
鲜于辅策马奔来,滚鞍下马时一个跟跄。
他左臂缠着的绷带已渗出血迹,脸上满是烟尘和汗渍。
这位渔阳营的残将,此刻是左翼少数几个还能保持清醒的军官。
温恕抬起头,眼神茫然:“调、调动?往哪调?”
“看旗号,是往涿郡奔命兵这里。”鲜于辅急声道。
“涿郡奔命兵的防区,地势平坦,无险可守。柯最若集中兵力突击,奔命兵怕是顶不住!”
“啊————那————那该如何?”温恕的声音发颤。
旁边一个郡都尉上前:“明府,应速调广阳郡兵往东盟防!再令积射士后移百步,以弩阵封锁敌军进军!”
另一个都尉立刻反对:“不可!我广阳奔命兵正面压力已极大,若再抽兵,防线必溃!”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涿郡士被突破?”
“至少应先请示郭使君————”
众人目光投向坡后那顶帐篷。
那是幽州刺史郭勋的营帐。
帐门紧闭,只留一道缝隙。
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还有很淡的酒气飘出来。
温恕象是抓到救命稻草,急忙道:“对对,快请郭使君!快,快请使君!”
亲兵跑到帐前,低声禀报。
帐内沉默片刻,传来郭勋虚弱的声音:“本官————本官偶感风寒,头昏眼花,战阵之事————郡将们自决即可————”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温恕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州将都病了,那我该如何?我近来也染了风寒啊,都尉,这里战事你来负责!”
这些人比夏育、田晏、臧旻还不如,这三位镇压农民起义是打过胜仗的。
而后来的这些边将,基本都是靠着家族门第来边塞混资历,捞钱花。
高第良将怯如鸡,寒素清白浊如泥,再次得到了具象化。
鲜于辅再也忍不住,一把揪住温恕的衣领。
这个动作让周围亲兵差点拔刀。
“温文良(温恕字)!”
鲜于辅眼中冒火:“这是在打仗!不是在州衙议政!每迟一刻,就多死百人!你是郡将,你要拿主意!”
温恕被他揪得跟跄,手中竹简啪嗒掉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忽然崩溃般嘶喊:“我拿什么主意?我本一介文吏,是花钱————不不不,是蒙朝廷恩典才当的太守!我哪会打仗啊!你们让我读《春秋》?《春秋》能挡住鲜卑人的刀吗?”
他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