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马上,浑身发抖,连缰绳都握不稳。
“州将!鲜卑人冲过来了!”刘卫策马奔来,急声喊道:“快下令列阵反击啊!”
郭勋嘴唇哆嗦:“列什么阵?怎么列?”
刘卫恨不得抽他一鞭子。
这位广阳太守虽是无能,但久在边塞,也曾追随刘虞打过仗,起码懂些军事常识。
他转头对几个郡都尉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积射士上前!奔命兵前突!快!”
幽州郡国兵勉强动起来。
但指挥体系混乱,广阳兵听刘卫的,右北平兵听刘政的,涿郡兵又听温恕的。
作为州将,本该战时担任总指挥的幽州刺史,偏偏没有刘虞那种魄力,一口一句:“诸位都是两千石,我一个六百石哪能指挥上万大军啊,还是诸位郡将指挥吧。”
按照汉末的实际情况来看,即便是在废史立牧之前,六百石的刺史也经常领导郡国兵平叛,废史立牧只是把职权明确下来了。
但在没有写清楚谁该担责之前,一旦遇到战事,自然就会发生各郡太守互相推诿,刺史高高挂起之事。
幽州各郡太守互相推诿,没人敢正面应对鲜卑的突击。
各部之间缺乏协调,阵型参差不齐。
而鲜卑人已经冲到了三百步内。
柯最一眼就看出了汉军奔命兵的阵型混乱,他高举折弯缓首刀,用鲜卑语嘶吼:“破其军!全军有赏!”
万骑齐发。
第一波是骑射。
鲜卑骑兵在奔驰中开弓放箭,箭雨抛射落入汉军阵中。
幽州兵虽然举盾,但阵型松散,许多箭矢从缝隙射入,惨叫声顿时响起。
“还击!还击啊!”刘卫嘶吼。
各郡积射士仓促放箭,但缺乏统一指挥,箭矢稀稀拉拉,对鲜卑骑兵造成的伤亡有限。
第二波,鲜卑骑兵突然变向,从左右两侧包抄。
这是典型的草原战术—正面牵制,两翼迂回。
幽州军的阵型本就薄弱,被两侧一冲,顿时大乱。
“稳住!不要乱!”
刘卫拍马在阵前来回奔驰,试图稳住阵脚。
但他一个人的声音很快被战场喧嚣淹没。
郭勋彻底慌了。
他调转马头想往后跑,却被鲜于辅拦住。
“州将!不能退!您退了军心就散了!”
“那————那怎么办?”郭勋声音带着哭腔。
难不成,要让这些汉末高贵的高第良将,跟这些底层士兵同生共死吗?
“上阵!激励士卒!您是州将,您上了,将士们才会拼命!”鲜于辅嘶吼:“像刘伯安一样,带着奔命兵、积射士向前冲啊!”
郭勋看着越来越近的鲜卑骑兵,看着那些狰狞的面孔,看着雪亮的长矛弯刀,腿一软,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我————我是刺史————不懂打仗————”
“你们————你们这些郡将指挥就好————”
刘卫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他拔剑指向郭勋:“郭使君!这是战场,不是你们太原郡的宴席!你要是不敢上,就赶紧滚。”
其他几个郡太守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刘府君说得对!州将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要不咱们轮番指挥?各自指挥本部兵马?”
“不妥不妥,军令怎能频繁更易?各郡奔命兵本就是临时征发,指挥不齐心,还怎么打。”
“那你说怎么办?”
争吵声在阵前响起。
鲜卑人已经冲到了百步内,箭矢如蝗虫般飞来,不断有士兵中箭倒地,而他们的长官还在为谁该指挥而争执。
柯最看得清楚。
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汉人的边将————果然还是老样子,一滩烂泥。”
他高举弯刀,用尽全力嘶吼:“全军—突击!!”
数千骑同时加速。
最后的百步距离转瞬即过,鲜卑骑兵如怒涛般拍在幽州军阵在线。
崩溃只在一瞬间。
前排的长矛手还没来得及刺出长矛,就被战马撞飞。
征发的积射士转身想逃,但后面的人堵住了退路。
督战队试图斩杀逃兵,但溃兵如潮水般涌来,连督战队都被冲散。
宇阳太守饶斌还在嘶吼,还在试图组织抵抗。
但一支流箭射中他坐骑,战马惊嘶人立,将他摔落在地。
等他爬起来时,身边已全是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