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律:主将弃军先逃者,斩。畏战不进者,斩。指挥失当致败者,斩!”
他又补了一句:“你亲自去传令。带上我的剑。
尹端凛然:“唯!”
接过张奂的佩剑,尹端翻身上马,直奔左翼。
张奂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用帕子捂住嘴,咳了好一阵,拿开时,帕子上已沾了暗红的血渍。
他默默将帕子塞回袖中,抬头望向北方。
檀石槐的战车上,大纛缓缓前倾。
总攻开始了。
铁骑冲阵。
最先动的是莫护跋。
这位鲜卑名将举起雪亮的折弯缓首刀,向前一挥。
两万骑兵同时激活,马蹄踏碎冻土,如滚雷般由远及近。
前排骑兵手持长矛,矛尖组成密集的枪林,缓步推进。
后排骑兵张弓搭箭。
三里距离,对于骑兵来说转瞬即至。
一开始漫步而前,随着越靠近战场开始踱步、袭步、奔驰。
汉军前军,邹靖站在车阵后方,手心全是汗。
他今年三十二岁,是北军的实际统帅。
但面对如此规模的鲜卑骑兵冲锋,还是第一次。
“稳住————”邹靖嘶声下令:“弩手准备—三百步—
”
射声营的强弩手上弦的咔嗒声连成一片。
汉军装备的蹶张弩需要脚踏上弦,射程可达两百步以上。
他们在等。
两百五十步、两百三十布、两百步。
前排的射声士已经能看到鲜卑骑兵的发辫,看到他们的旗帜上的图腾,看到马匹鼻孔喷出的白气。
“放!”
邹靖挥旗下令。
嗡七百张强弩同时发射的声响,像巨大的蜂群掠过天空。
弩箭划出低平的弧线,落入鲜卑骑兵阵中。
效果惊人。
前排的鲜卑骑兵像割麦子般倒下。
弩箭穿透皮甲,钉入血肉,甚至贯穿人体后还能射中后面的骑兵。
一时间人仰马翻,冲锋的阵型出现混乱。
但莫护跋毫不在意。
他早就预料到汉军的弩阵,前排倒下的多是轻装的游骑,真正的主力还在后面。
果然,第一波伤亡过后,鲜卑骑兵的速度陡然加快。
重骑兵开始冲锋,他们人马皆披重甲。
邹靖见此心下大惊。
“那是马铠???”
熹平六年臧旻、夏育、田晏送给鲜卑人的宝贝。
虽然一般意义上认为具装骑兵、马蹄铁均定型于南北朝的鲜卑人。
但事实上,汉代已经有了雏形,精良的马铠,草革做的马鞋,这俩玩意儿配上带甲的突骑,那就是摧毁一切的战争杀器。
弩箭射在马铠上面大多被弹开,只有少数从铠甲缝隙射入,却也削弱了射击力量。
鲜卑马具骑兵还在冲锋。
一百步。
“弓手!”邹靖再令。
步兵弓手开弓抛射。
箭矢如飞蝗般升空,然后如雨点般落下。
这次效果更好,重甲骑兵虽然防护严密,但轻骑的战马相对脆弱。
不断有轻骑兵的马匹中箭倒地,将背上的骑士摔落,然后被后面涌来的铁蹄踏成肉泥。
但鲜卑人已经冲到了车阵前。
汉军提前布置的辎重车辆发挥了作用。
这些大车首尾相连,组成一道简陋的城墙。
鲜卑骑兵撞在车上,前排的战马被车辕刺穿,惨烈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但后面的骑兵毫不退缩,他们要么下马步战,试图推翻车辆。
要么直接从倒下的同伴尸体上跃过,继续冲锋。
“步兵校尉营,长矛手!顶住!”邹靖拔剑嘶吼。
北军的长矛手从车阵后刺出长矛。
鲜卑骑兵撞在上面,像浪花拍在礁石上,粉身碎骨。
但随着鲜卑弓骑兵进入射程,不断用箭矢消耗北军五营的步卒,战斗进入胶着。
五营士毕竟是禁军,装备远超其他的郡国兵,鲜卑人用最大的努力也歼灭不了北军。
但这只是开始。
随着左右两翼同时传来号角。
右翼,宇文莫那、窦宾、沙末汗的三部万骑,如三把尖刀插向耿临的扶馀骑兵。
右翼,阙居和柯最的万骑则直扑幽州郡国兵。
真正的考验来了。
幽州军阵前,郭勋的脸色比捕鱼儿海湖面上的薄冰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