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南传来号角。
乌丸突骑终于杀到了。
宗员带着残存的突骑,如疯虎般冲入鲜卑阵中。这些辽西胡骑爆发了最后的血性,疯狂地冲锋,再冲锋。
角弓近距离直射,射完就扔,拔出缓首刀劈砍。
鲜卑右翼被打懵了。
他们没料到已经被分割的汉军还能组织反击。
“孙文台!靠过来!”宗员在乱军中大喊。
两支残兵终于汇合。
孙坚部还剩不到两百骑,乌丸突骑也折损近半,但合兵一处,气势顿时一振。
“向南!”孙坚嘶声喊道:“且战且走!不要恋战!”
部队开始向南移动,一边厮杀一边后退。
鲜卑人紧追不舍,箭矢如蝗虫般飞来,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孙坚回头看了一眼。
草原已经成了地狱。
“张老将军————”孙坚心中涌起绝望:“您再不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对于军队而言,有序的进军比有序的撤退简单的多。
撤退,往往撤着撤着就会变成溃逃。
好在,孙坚足有骁勇,宗员在最后关头也醒悟过头,投入了死战,要不然,整个先锋全都得崩溃在此。
鲜卑人的追击仍然很猛,双方一连战了好几场。
断后的孙坚和宗员几乎是马不停蹄的作战。
宗员的刀砍进对方那个鲜卑百夫长的锁骨时,他也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那声音很闷,象是朽木从中折断。
先是左侧第三根,然后是第四根——两根箭几乎同时命中,箭簇穿透铁铠,钉入骨缝。
宗员感觉有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胸腔,宗员眼前一黑,呛出一口血沫。
百夫长咧嘴笑了,满口黄牙沾着血丝。
他弃了已经卷刃的缓首刀,双手抓住宗员持刀的手腕,猛地向前一拽。
两人同时从马上跌落,重重砸在冻硬的土地上。
世界颠倒了。
天空在脚下,大地在头顶。
宗员听见自己的亲兵在嘶吼,听见乌丸语和鲜卑语的咒骂混在一起,听见骨骼碎裂的脆响——不知是谁的。
百夫长骑在他身上,双手掐住他脖子。
那张脸凑得很近,宗员能看见对方额头上刺着的图腾,能闻到他嘴里腐肉般的恶臭。
“汉狗————”百夫长喘息着:“你们的中原————迟早是我们的了————”
宗员说不出话。
窒息感让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左手在泥地里摸索,摸到半截断矛,攥紧,用尽最后力气捅向对方肋下。
矛尖从铠甲缝隙扎入,不深,但足够让百夫长动作一滞。
宗员趁机翻身,反将对方压在身下。
他举起右拳,一拳,两拳,三拳,砸在对方脸上。
鼻梁碎了,颧骨塌了,眼球爆出一滩浑浊的液体。
百夫长不动了。
宗员瘫坐在尸体上,大口喘息。
每吸一口气,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
他低头,看见那两支箭还插在肋间,箭杆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中郎将!”
几个乌丸骑兵冲过来,将他扶起。
四周,战斗还在继续。
乌丸突骑的阵型已经溃散,变成几十个各自为战的小圈子。
鲜卑人象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每次退去都会留下几具尸体,但很快又有新的填补缺口。
乌丸人的红日大旗很快被乱军踩入草地中。
宗员推开亲兵,跟跄走了几步,从地上捡起一把沾血的缓首刀。
“还有————多少人?”他嘶声问。
“各部全都被冲散了,现在剩不到————不到五百。”
亲兵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五百。
出发时是五千。
宗员想起那些辽西的乌丸儿郎,想起出塞前他们在渔阳外的祭天仪式,年轻的萨满摇着铜铃,说长生天会保佑乌丸勇士归来。
长生天大概睡着了————
“中郎将,南面!南面有退路!”
另一个亲兵指着远方。那里,鲜卑人的包围圈出现一个缺口—一是汉军拼死打开的生路。
宗员望向那个缺口。
张奂的援军已经隐约可见,红色的汉旗在风中招展。
他回头,看向后方还在死战的乌丸骑兵。
一个年轻的战士被三支长矛同时刺穿,他抱着矛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