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怒吼,声音压过战场喧嚣:“周荡寇你看看周围!七千儿郎正在被屠杀!你身为主将,此时逃跑,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张老将军吗?”
“张奂————”周慎喃喃,忽然歇斯底里笑起来。
“那个老糊涂!要是他带领主力跟上,我们怎么会中伏?都是他的错!都是“”
啪,孙坚一巴掌扇在周慎脸上。
清脆的响声让周围亲兵都愣住了。
周慎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孙坚。
“这一掌,是替死去的弟兄打的。”孙坚拿刀架在周慎肩膀,一字一顿。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下令跟我回头迎战,且战且退,等待后军支持。二,我现在就斩了你,以正军法。”
他拔刀,缓首刀横在周慎颈前。
周慎瞳孔收缩:“你敢?”
他盯着刀锋,盯着孙坚那双燃烧的眼睛,最后,瘫软下去。
“你————那你带头去冲,我荡寇营随后就来————”
懦夫。
孙坚心中涌起强烈的鄙夷。
他收刀,对周慎的亲兵喝道:“全军且战且走。记住,不是逃跑,各部一边打一边交替掩护退走!一旦全军溃逃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说罢,他调转马头,面向本部。
四百骑,这是他此刻能指挥的所有力量。
程普在左,祖茂在右。
孙坚举起缓首刀,刀锋指向正北方,那里,鲜卑中军大旗正在缓缓推进。
“弟兄们!”
“我们不能退,一退,溃兵就会四散而逃,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但怕没有用!胡人也是人,砍一刀也会死!今天我们就让他们看看,汉家儿郎的血性!”
“杀退他们,我们才能活命!”
他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响彻战场。
“随我—杀!!”
四百骑如离弦之箭,逆着溃兵的人流,冲向鲜卑军阵。
冲锋的路只有三百步。
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有的钉在盾上发出闷响,有的射中战马,惨烈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孙坚伏低身子,收起了缓首刀,将长戟横在身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清淅的敌阵。
鲜卑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逆冲。
正面的骑兵群出现刹那尤豫。
就是现在!
“变阵!”孙坚暴喝。
四百骑瞬间变换,以孙坚为矛尖,程普、祖茂为两翼,形成一个锐利的箭头。速度提到极致,马蹄几乎不沾地。
五十步。
鲜卑弓手开始直射。
箭雨扑面而来。孙坚挥刀拨开,第二支擦着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身后传来闷哼,有人中箭落马,但阵型没有乱。
三十步。
已经能清淅看见鲜卑士兵的脸。
十步。
孙坚猛提缰绳,战马腾空跃起,长戟化作一道青光,刺入鲜卑士兵的面门。
脑浆与鲜血溅了孙坚一脸,温热,腥甜。
他落入敌阵。
左边有矛刺来,他侧身避过,反手顺势刺向对方半边肩膀。
右边有刀砍下,程普的长矛及时架住,祖茂从侧面突进,环首刀抹过敌人咽喉。
四百突骑,在鲜卑阵在线撕开一道口子。
但鲜卑人太多了。
缺口刚打开,两侧的敌人立刻合拢。
长矛从四面八方刺来,缓首刀从头顶劈下。孙坚部陷入重围,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文台!右翼!”程普嘶吼。
孙坚转头,看见一支鲜卑重骑正从右侧迂回,显然是要切断他们的退路。
那是中部的精锐骑兵,人马彪悍,冲锋时如移动的铁墙。
“祖茂!带你的人挡住!”
“唯!”
祖茂率百馀骑脱离本阵,迎着骑兵冲去。
这是自杀式的冲锋,以寡击众正面碰撞毫无胜算。但祖茂没有尤豫,他在马上张弓,一箭射中最前敌将面门。
那敌将仰天倒下,鲜卑阵型出现刹那混乱。
祖茂部趁机切入,穿插分割。缓首刀砍马腿,长矛刺马腹。
惨烈的混战。
不断有人落马,被铁蹄踏成肉泥。
祖茂身中两箭,仍挥刀死战。
“祖茂!”孙坚目眦欲裂。
他想回援,但身前敌人如潮水般涌来。
缓首刀已经砍出缺口,刀刃上挂满碎肉。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五个?
十个?
手臂开始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