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不是檀石槐,鲜卑人信仰长生天,奉行露天火葬。”
“而且,周围也没有殉牲。”
“埋的是草原上的汉人。”
周慎下马,走到坟前,用马鞭拨了拨坟土。
几块尚未烧尽的木炭滚落出来,上面残留着暗红的火星。
他嗤笑一声。
“檀石槐若真死了,鲜卑人会把他埋在这种地方?至少该有一座石冢,有萨满祭祀,有殉葬的马匹。这算什么?随便挖个坑就埋了?”
袁术策马缓行而至,他并未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座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埋的是谁不重要。”袁术轻抚马鬃。
“重要的是,鲜卑人确实一路溃逃。”
周慎翻身上马,眼中闪过锐光:“没错,所有的信息都在指向檀石槐已死,长生天保佑不了他们了。”
“传令全军,加快速度!若是能追上鲜卑主力,此战首功”
“周将军。”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
孙坚策马上前,这位下邳县丞穿着普通的郡国兵皮甲,与各位清流士大夫相比,孙坚面容刚毅,浑身一副边地武人气息。
他的目光在坟堆与远处苍茫的草原间来回扫视。
“何事?”周慎有些不耐。
“此事蹊跷。”孙坚指向四周。
“将军请看,这三处营帐的位置互为犄角,撤退时留下的痕迹虽乱,却乱中有序。灶灰的温度几乎一致,说明他们是同时撤离的。若真是溃逃,岂能如此整齐?”
周慎冷笑:“孙县丞多虑了。鲜卑人虽败,终究是草原霸主,撤退时有些章法有何奇怪?至于灶灰——草原风大,温度散得快,这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他们不是在逃,而是在诱敌。”
孙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末将早年曾随臧刺史讨伐会稽妖贼,贼人便用过这等伎俩—一佯装溃散,实则设伏。檀石槐用兵多年,岂会不知?”
袁术忽然笑了:“孙文台,你以在会稽剿贼的经验来揣度草原大战,未免可笑。
鲜卑人若真有伏兵,为何不在东部草原设伏?那时他们尚有数万骑兵,地利人和。如今退到捕鱼儿海,已是穷途末路,部众离心,哪还有兵力设伏?”
“正因为退到捕鱼儿海,才更危险。”
孙坚持缰的手微微用力。
“此地距鲜卑圣山大鲜卑山不过数百里,是鲜卑人最后的根基。他们会在这里拼死一战。而我们现在一—”
“前部骑兵脱离主力已近百里,步卒辎重还在后面。一旦遇伏,首尾不能相顾。”
周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孙坚,一字一顿:“孙县丞,本将念你有些勇力,才容你在此说话。但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个下邳县丞,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
风突然急了,卷起草屑打在甲胄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孙坚沉默片刻,缓缓道:“末将不敢指手画脚。只是出塞前,张老将军曾叮嘱诸将:檀石槐狡诈如狐,切不可贪功冒进。如今我军”
“张将军老了!”周慎猛然打断他。
“七十七岁的人,还能有多少锐气?我军自出塞以来,连战连捷,斩首数万级,东部鲜卑望风归降!这是近百年来未有之大胜!可老将军呢?步步为营,畏首畏尾,简直丢了汉家之风骨!”
他越说越激动,马鞭在空中抽出一道厉响:“你看看这草原!鲜卑人连坟都来不及好好修,只顾逃命!沿途零散的部落归降了多少?这是天赐良机!
若按老将军的方略,慢吞吞地推进,等我们到了捕鱼儿海,鲜卑人早就逃到北海以北,跑到荒无人烟之地了,那时冰天雪地,还打什么仗?”
袁术悠悠接话:“周将军所言极是。何况————”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些年边塞的情形,孙县丞或许不知。那些胡人,降了叛,叛了降,无非是为了一口吃的。如今檀石槐若真死了,群龙无首,我们大军一到,只怕又是几十万几十万地投降。
到时驱赶这些降卒为前锋,攻打不肯降的部落,岂不省力?”
孙坚望向袁术。
这位袁氏嫡子眼中闪铄着某种他十分厌恶的神情,世家子弟对功名的饥渴,对边事艰辛的无知,让孙坚无言以对。
“袁校尉可曾想过。”孙坚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些胡人为何降了又叛?”
“还能为何?蛮夷之辈,不知忠义罢了。”
“不是不知忠义,是活不下去。”孙坚指着北方。
“那边是什么地方?是连草都长不高的苦寒之地。冬天雪深及腰,牛羊冻死。夏天蚊虫如雾,人畜皆病。胡人活不下去,所以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