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一—”
檀石槐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们学会了忍耐。”
洞外传来战马的嘶鸣声,悠长而凄厉,如同某种预兆。
“传令各部,放弃捕鱼儿海以南所有草场,焚毁帐篷,填埋水井。我要让张奂看到的,是一片焦土,一群丧家之犬。等他放松警剔,等他贪功冒进,等他的前锋与后军脱节————”
檀石槐握紧了拳头。
“到那时,我要让汉人的血,染红整个草原。”
千里之外,发源于大兴安岭上的乌拉盖河如一条银练,蜿蜒穿过枯黄的草海。
张奂乘坐着羽盖车,望着河对岸升起的缕缕炊烟。
那是周慎先锋部队的营地,炊烟笔直升起,在无风的午后显得格外醒目。
“大都护,该过河了。”
尹端催马来到身侧。
张奂没有回应。
他眯起眼睛,眺望着远处天地相接之处。天空是一种诡异的湛蓝,蓝得不带一丝云彩,让人心慌。
秋风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太安静了。”老人喃喃自语。
“鲜卑人望风而逃,自然是安静的。”尹端笑道。
“探马来报,沿途部落皆已北遁,只留下空荡荡的帐篷和来不及带走的陶罐。
“看来檀石槐一死,这些蛮夷当真成了无头苍蝇。”
张奂摇头:“檀石槐若真死了,鲜卑各部为争夺汗位,早该打得头破血流。可你看这草原,连具尸体都没有,连场象样的厮杀都没留下。这不正常。”
他顿了顿,突然问道:“今日可还有军士腹泻?”
尹端一愣:“确有三五个,已让医官诊治。大都护为何问这个?”
“今日,我来水边,发现水源有大问题。”张奂吐出几个字,脸色沉了下来。
“我军主力穿越乌桓山,顺着乌拉盖草原继续北上。这一路补给通畅,沿途都是东部草原,水草丰美,而那些没有经验的年轻汉军将领,遇到水源就喝,真是愚蠢。”
“明明本将出塞前都严令了,不准随便饮水,鲜卑人留的水能喝吗?当年匈奴人都会在水里投毒害汉军,可这些内地的军官连基本的常识都不懂,怎么当的军官?”
说完这句话过后,张奂又沉默了。
饮水事件,一度引起了好几个曲中了毒,张奂得知后,连杀了三个不尊军令的司马和曲军侯。
“传令全军,自今日起,凡取用地表之水,必先试毒,牲畜饮过无碍,兵士方可饮用。违令者,斩。”
“另外,多打井,从地下补充水源。”
尹端点头:“可几万大军,十几万民夫的饮水,光靠打井可不够啊。”
张奂怒道:“那就走一路打一路!”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然而不过两日,前军便传来消息:荡寇营有数十人上吐下泻,两人已不治身亡。
张奂赶到时,周慎正站在尸体旁,脸色铁青。
这位以勇猛着称的将领,此刻却不敢抬头看老帅的眼睛。
“末将失职————”周慎的声音发颤。
张奂没有看他,只是蹲下身,掀开盖在尸体上的麻布。
死者是个年轻士兵,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脸色青紫,嘴角还残留着白沫。
老人伸出手,轻轻合上那双尚未暝目的眼睛。
“出塞前,我说过什么?”张奂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周慎伏得更低:“不得————不得随意取用野外水源————”
“那你为何不传令下去?为何不亲自督查?”张奂的声音陡然拔高。
“就因为你急着抢头功,急着要做第一个登上大鲜卑山的汉将,脑子都没有的东西,亏你还是汉阳名门出身。”
“亏你还是荡寇将军,你这么个荡法,寇没当完,自己营中的将士先被你害死了。”
营帐内鸦雀无声。
几个校尉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抬出去,把尸体烧了,防止疫病传播。”张奂最终挥了挥手,疲惫瞬间爬上他的脸庞。
“传令全军,往后每至一处,先打井,后扎营。再有人违令”
他扫视在场诸将,一字一顿:“无论官职,军法处置。”
众将凛然应诺。
当夜,张奂的大帐内烛火通明。
老人披着厚重的裘衣,坐在案前仔细察看地图。
地图已磨得发毛,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标注着进军路线与斥候侦查到的敌军动向。
“刘备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