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引用春秋时晋国赵盾、本朝窦宪的典故,暗喻权臣坐大的危险。
另一封来自南阳的奏疏则更直接,声称有商旅亲眼见到刘备军中“胡骑充斥,鲜卑遍野,汉卒反居其末”,又说张奂营中“珍宝堆积,皆来自胡商贿赂”。
刘宏看得极快。
他看完,将帛书随手掷回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臣子:“奇哉,怪也。”
他顿了顿,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质问所有人:“昔者,田晏贪功冒进,丧师数万,夏育、臧旻刚愎自用,一败涂地。彼时朝中,犹有公卿为其缓颊,言其忠勇可嘉,偶然失利,功大于过,求朕宽宥其死。
今张奂、刘备,远涉数千里,经年血战,破敌擒贼,为国立下如此功勋,捷报墨迹未干,弹劾之声便已喧嚣而至?
且罪名如此整齐划一—拥兵、贪墨、通胡、跋扈————呵。”
他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边缘:“是朕太愚钝,不识忠奸?还是这些远在千里之外、安居华堂的深山隐士,眼光独具,能隔空断案,见朕与满朝公卿所不能见?又或者————”
“————是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见不得边关安宁,将士立功?”
这句话分量极重,殿内气温仿佛陡然降低了几度。
无人敢接话。
刘宽眉头紧锁,张让眼观鼻鼻观心,蹇硕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观察着朝中人的脸色。
“自古以来,我朝北伐历来是胡汉参半。”
“昔日,霍去病征战漠北,麾下胡兵居多,复陆支及伊即轩二位随军的胡王也都分别获封侯爵,怎么没人说霍去病通胡?”
“窦宪北伐时,四万骑兵中,我汉军只占八千,南匈奴、乌丸、羌人足有三万馀,怎么没人说窦宪通胡?”
“如今张奂、刘备手底下才几个胡兵,这就通胡了?”
“谁是汉人,谁是胡人?”
“能为我汉家流血牺牲的那就是汉人,只知道背后捅刀子,见不得朝廷丁点好的,那连胡人都不如呢。”
见灵帝定了调子,张让徐徐上前道:“陛下,还是党锢的太轻了,臣看不光得禁止他们亲属出仕,还得抓捕下狱!”
赵忠亦上前道:“陛下,臣以为更当发起第三次党锢,把这些妖言惑众之徒一网打尽!”
刘宏倒也不蠢,张让、赵忠敢去抓内核党人?那袁绍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怎么不抓?最多也就是杀几个自己的政敌意思意思。
在朝堂上说场面话,没用。
皇帝不再看他们,挥了挥手:“汉军功过,天下自知,罢了,尔等都退下吧。太尉留下。”
“臣等告退。”众臣如蒙大赦,躬身依次退出德阳殿。
那尚书郎也慌忙抱起剩下的奏疏,倒退着离开。
偌大的殿堂,很快只剩下皇帝刘宏与太尉刘宽二人,以及几个远远垂首侍立、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宦官。
刘宏并未在德阳殿久留,他起身,示意刘宽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殿侧的回廊,来到了更为幽静的芳林园。
此处陈设简雅,窗外可见几丛修竹,秋风吹过,飒飒作响,反而更添寂静。
宦官奉上茶汤后便悄然退至门外。
刘宏并未就座,而是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摇电的竹影,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太尉。”皇帝没有回头,声音比在德阳殿时低沉了许多:“方才殿上之事,你怎么看?”
刘宽拱手,略一沉吟,缓缓道:“陛下明断,想必已然洞见关窍。老臣愚见,此非寻常劾奏,乃党人借题发挥,意在朝局。”
“党人————”刘宏咀嚼着这两个字,转过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山阳、南阳、汝南、颍川————太尉所指,可是这些地方?”
“正是。”刘宽点头。
“此数郡乃关东膏腴之地,文教昌盛,冠族云集,亦是党人清议最为活跃之所。
自建宁年间因谯县曹家作逆掀起了二次党后,陛下以雷霆手段,禁牵连者众。
多少世代簪缨之族,多少自诩清流之名士,被摒弃于仕途之外,困守乡里,其心中之怨望,积年而未发。
如今北伐大捷,张、刘二将威名震动天下,于国家自是柱石,于某些人眼中,却可能是阻碍。”
“阻碍?”刘宏挑眉。
“正是。”刘宽道,“张奂虽出身边州,然累世将门,名望素着,且倒曹之后,张奂对他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已经是弃子。
刘备虽新进,此番立功,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