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拓跋诘汾,阿妙儿脸色微微一沉,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疑虑。
他强自镇定道:“郁筑尚未归来消息不明,但拓跋诘汾————此人本就不可全信。或许他们已遭遇不测,或许——这正是刘备狡猾之处,故意隐匿行踪引我追击。但无论如何,在情况未明之前,贸然调动西部主力,风险太大。”
“你!”扶罗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阿妙儿。
“你这是畏敌如虎!坐视大可汗危难而不救!若捕鱼儿海有失,大可汗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阿妙儿也被激起了火气,少年人的锐气不再掩饰:“扶罗韩大人!我西部鲜卑的根基在姑衍山,在弓卢水!我的职责是守住这里,不是去追着一支可能是诱饵的汉军。你们丢了弹汗山,难道还要让我们西部也陷入被动吗?”
“够了!”
步度根眼见两人越吵越烈,几乎要拔刀相向,急忙上前拉住暴怒的扶罗韩,低声道:“阿干!冷静些!阿妙儿大人和卜贲邑大人既然心意已决,我们再多说也无益。”
他转向阿妙儿和下贲邑,语气尽量平和:“二位大人既然认为关羽可能是诱饵,西部兵马需稳守姑衍山,那我们也无话可说。
只是捕鱼儿海乃我中部根本,不得不救。
我们自带本部人马回援,若关羽真是疑兵,我们自然无事。若他真是奔着捕鱼儿海去的————届时大可汗若问起西部为何坐视不顾,还望二位能有合理解释。”
这话已带上了明显的怨气。
卜贲邑叹了口气,还想再缓和几句,阿妙儿却已冷着脸道:“诸位请便。西部兵马,暂无调动之议。”
扶罗韩恨恨地瞪了阿妙儿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但愿你们的判断是对的!”说罢,不再多言,与步度根、柯最、阙居愤然离去。
很快,中部鲜卑万馀骑兵,拔营而起,烟尘滚滚,向着东北方向的捕鱼儿海疾驰而去。
姑衍山下,顿时空了一大片,只剩下阿妙儿与卜贲邑统领的两万馀西部鲜卑骑兵。
望着中部人马远去的烟尘,下贲邑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忧虑:“阿妙儿,我们是否————太过谨慎了。万一关羽真是刘备派去打捕鱼儿海的————那只能说明,东部鲜卑已经战败,张奂也北上了。”
阿妙儿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望着南方茫茫草原,那里是拓跋诘汾和郁筑鞬失踪的方向,也是刘备大军可能潜藏的方向。
他心中亦有不安,但少年的骄傲和对拓跋诘汾本能的不信任,让他不愿改变决定。
“卜贲邑大人,刘备的用兵风格,你我都未曾亲历。
刘备能被汉朝皇帝委以一路之任,必有其能。我们不能用对付普通汉将的思维去揣度0
稳守姑衍山,以不变应万变,总好过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至于拓跋诘汾————我始终不信他。没有确切消息之前,西部兵马,绝不动。”
“再者,真如你所说,宇文部已经败北,张奂和刘备夹击捕鱼儿海,那我们这两万骑恐怕去了改变不了战局。”
“但如果这是刘备声东击西,我们一走,西部就完了。”
阿妙儿足够聪明,然而,阿妙儿和卜贲邑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对于这位汉朝边塞的新兴将星的了解,仅止于模糊的传闻和过往的战报。
他们不曾真正了解刘备的胆略,更不了解那支融合了汉胡精锐、在血火中锤炼出的突骑有着何等可怕的战斗力。
他们的谨慎,源于对未知的忌惮,却也成为了即将降临的灾难的前奏。
离侯山算不上高耸,而是漠北草原与大幕过渡地带上的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
山势平缓,向阳坡地林荫遍布,以耐寒的松柏和低矮灌木为主,背阴处则多有溪流淙淙,汇聚成数条清澈小河,蜿蜒流入山脚下的丰美草甸。
时值秋初,山花点缀林间,牧草长及马腹。
是个水草丰美、适宜放牧休憩的好地方。
正是因此,西部鲜卑在此设置了一处重要的前哨,驻扎着三千骑兵,主要为归附的北匈奴旧部—兰氏与须卜氏。
早期匈奴无固定姓氏,实行“世官世姓”,担任什么官职,部落便以官名为姓,世代承袭。
呼衍氏、兰氏、须卜氏、且渠、当户等,皆是如此。
北匈奴王庭西迁后,遗留下来的这些贵族部落失去统一领袖,逐渐被鲜卑兼并融合,但其内部仍保持着相对独立的部落结构。
他们被西部鲜卑大人安排在此,既为放牧,也为监视南方信道,堪称姑衍山门户。
八月一日的拂晓前,天色最黑,星月无光。
离侯山南麓的匈奴营地一片寂静,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