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图景壑然开朗。
然而,理解归理解,连日对峙的憋闷、部下的伤亡、补给的压力,却不会因此消散.
“大都护神机妙算,末将佩服!”荡寇将军周慎率先开口,语气却有些阴阳。
“只是,我军在此牵制,伤亡日增。尤其是前夜遇袭,乌桓营损失颇重,护乌桓中郎将宗大人当时之应对————”
他斜睨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宗员:“是否稍有迟缓失措之嫌?若因此动摇仆从军心,恐误大局啊。”
宗员勃然变色,南阳大族的傲气涌上,反唇相讥:“周荡寇此言差矣!鲜卑夜袭,骤然而至,换作何人能倾刻整军?
倒是周将军前日正面进击,却未能撕开鲜卑防线,致使敌军从容撤退,只怕也难辞其咎!”
“你!”周慎拍案而起。
“够了!”
张奂一声低喝,压下了帐中的火药味。
他目光冷冽地掠过周慎和宗员:“大敌当前,不思破敌,先论己过?再敢内讧,扰乱军心者,不论官职,立斩帐前!”
两人悻悻闭嘴,但眼中怨气未消。
这时,一直懒洋洋靠在胡床上的袁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蜜水,咂咂嘴,忽然笑道:“宗中郎、周荡寇何必争执?依我看,还是某些人作战不力,拖累了大局啊。
想我折冲营前日为先锋,激战乌侯秦水,斩俘数千!若非某些人增援迟缓,致使我部遭宇文莫那主力反扑,我早割了那莫那的首级回来请功了!
可惜啊可惜,本校尉虽连斩数十鲜卑悍骑,浴血破围,终究没有援兵,双拳难敌四手,这才被迫率军退回————”
“那我这战功,到底记不记啊。”
他摇头晃脑,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身经历了万军丛中九死一生的传奇,脸上毫无赧色。
帐中不少知道实情的将领面露鄙夷,却无人敢当面戳穿这位汝南袁氏的嫡公子。
袁术当先锋确实跑得快,直接跑没影儿了。
一回来就信口胡诌,直接指责后方援兵不到位,这才被迫走小路退回,斩获还没办法证明。
宗员硬是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暗道是,这袁术脸皮是真厚啊。
张奂也只是淡淡瞥了袁术一眼,未置可否。
这种人,张奂一生见了无数,没放在心上。
倒是玄菟太守耿临冷冷开口:“袁校尉勇冠三军,令人钦佩啊。只是我扶馀儿郎连日苦战,也已折损数百精锐。敢问大都护,牵制莫那尚需多久?若旷日持久,我恐扶馀将士心生懈迨。”
这话绵里藏针,暗示战事若再无实质进展,扶馀骑兵可能出工不出力,甚至萌生退意。
张奂沉默片刻,终于道:“耿府君所言在理。不过传令各营,即日起,加固营垒,深沟高垒,严密戒备。多派游骑哨探,监视敌军动向即可。”
这命令,等同于正式转入战略对峙。
郭勋连忙附和:“大都护明鉴,稳守营盘,保存实力,静待邹中侯佳音,方为上策。”
张奂挥了挥手,似是疲惫,又似是无奈:“便如此吧。各部谨守职责,无令不得擅动。孙文台。”
“在!”孙坚出列。
“你引本部四百骑,多配熟悉地理的幽州突骑,沿饶乐水向北游弋,仔细探查上游水文、滩涂及鲜卑侧翼布防,但有异动,速来报我。”
张奂吩咐道,眼神却似乎别有深意。
“末将领命!”
孙坚肃然应诺,心中已然明了。
这名为巡逻侧翼,实则是要他为即将从西面杀来的邹靖部,查找最安全的接应地点。
大军毕竟是穿行在山谷中,不提前踩点,很容易中埋伏。
军议散去,帐中只馀张奂与寥寥几名亲信。
老将军独自坐在舆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良久,他低低一叹:“我也是老了————若在三十年前,何须如此迂回————鲜卑人看到我不逃跑就算他们厉害。”
尹端笑道:“您也威风了几十年,代代更有不怕死的年轻人么。”
二人且说且笑,帐外,关于张奂年老怯战、畏敌如虎的流言,已在营中某些角落悄然滋生。
而对岸的鲜卑大营里,宇文莫那听着探子回报。
“汉军高挂免战牌,营中似有将帅争执云云————”不由放声大笑。
“张奂老矣!当年檀石槐大汗亦忌惮三分的凉州名将,如今竟成了缩头乌龟,传令下去,让儿郎们好生休整,看汉人能龟缩到几时!”
“召集各部大人,准备作战。”
东部鲜卑的王庭大帐内。
白鹿旗帜在帐外飘扬。
宇文莫那脱去了皮甲,只着便袍。
连日激战,他摩下最精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