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坐落于城东南的高庙却依旧笼罩在一片肃穆清寂之中。
古柏森森,投下斑驳的凉荫。
蝉鸣声中,皇帝刘宏,身着庄重的玄端冕服,在太尉刘宽及一众侍从的簇拥下,缓步离开御道。
皇帝眼底带着一丝狡诈,步伐远不如往日轻快。
北伐之事,如同巨石压在心头。
太尉刘宽步履从容地跟在刘宏身侧半步之后。
他深知皇帝今日亲临高庙,绝非简单的祭祀,更是为了在这汉室基业的像征之地,寻求一丝心灵慰借。
走出高庙外,刘宏缓首停下了脚步。
他仰头望着巍峨的殿宇飞檐,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遥远的北疆。
“太尉,北征大军————如今到了何处?”
刘宽微微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简牍,沉声回禀:“陛下,左路军刘玄德部羽书传回,大军已兵不血刃,收复弹汗山。鲜卑人果如所料,弃守王庭,远遁草原。目前中部草原,几不见胡骑踪迹。”
刘宽将羽书双手奉上。
刘宏并未去接,目光依旧望着北方,仿佛能看见那片空寂的王庭。
他继续问道:“张大都护那边,走到了哪一步?”
刘宽将羽书收回,从容应答:“回陛下,张大都护所率主力,已兵分数路而出。
先锋精锐已出渔阳,抵达平冈。
右路玄菟太守耿临所部,联合扶馀属国兵,已逼近饶乐水,兵锋直指东部鲜卑侧翼。
诸路大军,正按预定方略,向鲜卑腹地稳步推进。”
此时,恰有一群燕雀掠过庙宇上空,发出叽叽喳喳的鸣叫,振翅飞向远方。
刘宏抬头望着那些自由的飞鸟,眼神有些飘忽,喃喃道:“大军出发时日已久,此去那大鲜卑山————究竟还要走多远?”
刘宽会意,立刻示意随行的郎官展开一幅北方边陲舆图。
图卷在两名郎官手中缓缓铺开,上面用朱墨粗略地勾勒出山川、河流、荒漠与大致路径。
刘宽走上前,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如同在讲述一段古老的征途:“陛下请看,刘备左路军此番战略乃是效仿当年霍骠骑旧策,自代郡出塞后,需向东穿越广袤的东部草原,沿着大漠与草原边缘进军,再冒险横渡大漠,首要目标乃是抵达狼居胥山下的弓卢水。”
他的手指在代表着茫茫沙海的局域顿了顿,继而指向北方一个标记点:“此地,乃是盘踞漠北的西部鲜卑残部根基所在。刘备需先击破他们,扫清侧翼威胁。而后,大军方能顺着弓卢水,一路向东,经捕鱼儿海,最终方能兵临大鲜卑山下。”
他的手指划出一条漫长而曲折的弧线。
“此一路,全程算来,不下三千馀里。”
刘宏看着那条漫长的弧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紧。
这一路可谓是凶险莫测。
当年霍去病带着五万精骑,十几万步兵运粮,打击左部。
而鲜卑人的王庭在大鲜卑山,那张奂的大军自然是顺着大兴安岭,走肥沃的东部走廊获取补给方便些。
但漠北的西部鲜卑又不能不打击,否则在张奂与檀石槐决战时,西部鲜卑就会来增援,檀石槐万一战败,也会率众向西部的燕然山逃亡。
当年卫青、霍去病两道夹击,就是因为李广迷路,导致卫青未能捕获单于,汉武帝大怒,整个漠北战事的封赏其实都不咋样。
汉军目下的战略目标和当年的汉武帝一样,就是檀石槐的人头,大可汗被汉军杀死了各部鲜卑也就分裂了,畏惧不敢南下了。
统一的大汉朝,面对分裂的鲜卑,就没有那么大的边防压力。
檀石槐必须死在汉军手上,如果刘备和张奂堵不住檀石槐,让他向匈奴故地跑了,这一战等于还是失败。
刘宽念及此事,不禁冷汗涔涔。
“刘备部的作战任务非常重,跋涉里程很长,还要断去西部鲜卑和中部鲜卑的联系。兵锋深入两部的夹缝中,所以他这一部,必须行动快捷,以精兵强将悍马为主。”
“要跨越大漠,减少补给压力,人员就要少,骑兵就要多,行动就要快。”
“陛下,选择把湟中义从调去左路无疑是最正确的决定。”
刘宽继续剖析:“以老臣估算,左路去程需百日,征战需百日,归程又需百日,其间还需考虑休整、天气变故。前后相继,大抵需一整年时间。
他顿了顿,手指移向舆图中路。
“张大都护主力出平冈,渡饶乐水,沿乌桓山故道北上,直捣大鲜卑山。此路虽看似水草丰茂,然路途艰险,算来亦不下两千七八百里。五月出发,若一切顺利,凯旋之期,恐也需待明年春末夏初了。”
刘宏沉默地听着,目光在舆图上那条漫长的路在